陈锦和默默走上前来,提着箱子把筹码倒在桌上。
男人玩味地摸了摸下巴,问乔安娜:“这就是你的筹码?看着眼生。”
“这是我的新合作方,陈总投了我下一部戏。”乔安娜跨上陈锦和的胳膊,眨眨眼睛。
“你的下一部戏?招商结束了吗?”
“马上就要结束了,还有最后几个名额。”乔安娜慢慢地勾着尾音说,漂亮的眼尾翘起来,“杨总,感兴趣吗?”
男人打了个手势:“谈谈。”
他先走了,乔安娜兴奋不已,兴奋地小声和陈锦和讲话:“真的有用哎!阿Joe,你好厉害,一句话不说就勾起了意向!”
她扯着他的胳膊,肢体动作和神情都亲密,满身的香气钻进了陈锦和的鼻腔。
他按下她的手,食指轻放按在唇上:“嘘,谈成了才算。”
“肯定会成的!”
可是有不速之客,乔安娜听见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血液凝固,头皮发麻,所有好心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
陈锦和亦如是,他松弛的姿态紧绷起来。
“老杨!”
来人和男人握了握手,眼神斜睨,看了过来,乔安娜心道不好,秦裕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也配?
秦裕程和夫人相逢于微时,婚前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离婚时被分走大半财产,又因为嘴欠得罪了百乐的林州行,被整得很惨,资产缩水,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出现在这里,乔安娜又想明白了——秦裕程如今的位置已经和她一样了,他从资本的位置跌落,同样变成要找人要钱的人。
可秦裕程毕竟有旧交情在手,和人聊天还是客客气气,对着乔安娜和陈锦和指指点点,乔安娜怕他说出点什么来,快走两步赶上去,大声笑道:“秦总!这么巧!”
男人笑道:“你们俩关系倒还是蛮好。”
秦裕程道:“和平分手嘛,有什么的。”
乔安娜气得咬牙,但是忍住了,男人没怎么投过影视,又和秦裕程聊了两句,乔安娜紧紧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
“安娜的戏我以前投都是赚的。”秦裕程似笑非笑道,“小福星。”
他伸出手,撩动她的脸她的头发,他的动作被人挡开了,陈锦和冷脸上前,隔在他们中间:“秦总。”
可乔安娜反倒绕开了,迎上去,亲昵大方:“哎呦秦总要摸就摸,有什么的,摸过多少次了,是不是,宝贝?”
她搂住秦裕程的脖子,靠在他耳边低声说:“这可是崔总亲自看的项目。”
说完这句话她就被陈锦和扯下来了,秦裕程叫住侍者提起来一杯白兰地:“那好,那就祝你们谈得愉快。”
乔安娜也从托盘上提起一杯酒,抿唇笑了笑:“那么我替杨总喝了,谢谢秦总好意。”
她仰头一饮而尽,余光之中,她看见陈锦和眉头紧锁。
夜幕已深,星星落在了甲板上,海风吹得灯光摇曳,海浪变大了,乔安娜这么觉得,否则她不会觉得晕,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她哼着一支不成调子的歌。
陈锦和扶着她,两只胳膊都非常用力,甚至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在生什么气?”
他们一起回到游轮二楼的客房,乔安娜一进屋就把痛得要死的高跟鞋乱甩,膝盖一软坐在床上,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谁让你喝那么多?”
“怎么了?我高兴,我们今天晚上太成功了,谈到了好多钱,这样肯定能帮安然缓解下压力,这部戏就能照常开了,她暂时要把钱留在更有用的地方。”
悦然和屹然的股价还不稳定,崔安然和贺清池都保有了一定的现金储备。
“你没有自尊的吗?!”
陈锦和低声吼了出来,突兀地另乔安娜吓了一跳,她仰起头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影子像铁塔一般,头发炸开,咬着牙喘着粗气,他气得不轻,她更是同样。
“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只会用这种方式和人要钱,是吗?你知不知道合作和平等几个字怎么写,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你?!”
“还有秦裕程……秦裕程……”他气得哆嗦着重复了两遍,“他是个什么东西,到现在了你还要讨好他?”
“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有什么错?”乔安娜恼火极了,“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姓秦的像颗老鼠屎似的坏我的事?”
“你还忘不了他吧……”陈锦和说,“你还幻想嫁给他?!”
“你有病吧陈锦和!”乔安娜提高音量,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狠狠推了面前的男人一把,她身高和气势都不及他,却咄咄逼人,继续吼了出来。
“我想嫁给谁关你屁事啊?难道嫁给你?那我嫁给你行了吧!”
“他们都配不上你!”
陈锦和被推得踉跄,嘶声吼着,她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颓然,哑声喃喃,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我也配不上你。”
蕾丝裙贴着皮肤,这衣服很紧,乔安娜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不生气了,而是叹了口气。
“我是个俗人,你不要总是把我架得高高的,阿Joe,你骨子里还是太自恋了,你看不起我,看不起这个圈子,你看不起我又要爱我,身处这个圈子又要厌恶,把自己拧得像个麻花,何必呢?还不如就像那种男人,纯粹的就是个畜生。”
她说:“放过自己行不行,看着你怪可怜的。”
陈锦和弓着背靠在墙上,像是恼羞成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忽然,他朝她扑过来,摁在墙壁上,粗暴地咬住她的嘴唇,长驱直入地吻住她。
“你宁愿我这么对你,是吗?”
他嘶吼的哑音中压抑着哭腔,两只眼睛通红,泪水流到腮边,乔安娜捧着他的脸,看着这个为她入行十年的男人。
确实可怜,他根本不会爱。
“就是这样。”乔安娜轻声说,“阿Joe,从今天开始,就爱今天的我。”
对于工作室的“顶梁柱”小琪来说,目前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论坛帖子的舆情转向正面,在粉丝的努力下围观群众开始把心机绿茶当成一个时髦值很高的人设看待,黑称逐渐洗成了红的。
坏消息是舆情已经出圈,引起了文娱圈外的财经人士深扒,几个自媒体金融博主做了几个高流量专题,很快就把公开信息中贺清池名下资产亮了出来。
时间线显示,从贺清池十八岁时,他名下就有多家虹飞海外资产挂名。后来几经变更,在他进入娱乐圈之前就已经全部出清。
从这个角度来看,豪门弃子无疑。
但是就在今年,谢家和徐家在香港共同成立了投资公司,公示出来的资金项目全部流向海外NGO项目,接下来的去向不明。
合理猜测是:这些项目资金都已经被贺清池用各种手段回收,他此前替谢家管理海外资产多年,有丰富的操作路径。
另外,崔安然和谢青彦离婚后,谢青彦与贺清池的父亲谢虹飞将手中持有的虹飞股份转给了贺清池,并且在半个月后,贺清池被提名成为监事会监事。
接下来,是最为蹊跷和离奇的一条线索——崔安然在增发屹然股票后引入了新股东,谢青彦退股套现走人,新股东一个是贺清池曾经的老板陆鸣东,另一个,则是贺清池本人。
这就让剧本又回到了最初帖子指向的内容当中去,看起来逻辑自洽,很像是崔安然为爱上头,又是离婚又是送股——千金难买一笑。
这下连大佛都一筹莫展,根据工商变更信息,时间线仿佛铁律一般无法撼动和改变,舆情可以引导,公告却无法改变,
他叹息道:“隔行如隔山!”
当晚,匿名论坛上出现的另一篇帖子悄然改变了一切。
帖子的标题很朴素,就叫做:这是我们的故事。
然后里面写到:夜莺唱出的曲调,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听到。
帖子的结尾,放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连贺清池都从来没有见过的照片,那时候他们也曾拍下过一些合照,但是他当时很听话,拍完了就删掉了,一张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他都不知情,看环境是在纽约的地铁上,地上落着纸屑和塑料瓶,窗户上有一些污渍,男孩裹着围巾靠着栏杆睡着,女孩靠在他的肩上,明亮的眼睛盯着镜头,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那是十八岁的贺清池和崔安然。
故事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帖子这样写道——故事从多年前开始,从来都没有变过模样,我们两个人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们两个人。
当然,匿名论坛,所有发帖人的昵称都只是一串IP,但是各大主流媒体在转载这篇帖子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打上了一个括号,写上了他们笃定的猜测,那只能是,只会是悦然的总裁崔安然。
新帖子的热度迅速盖过了上一篇,甚至因为它其中不可言说余味悠长的某些部分,足足被讨论了几个月之久。
直到贺清池主演的《水岸氤氲》取得了票房上的巨大成功,直到《春潮满池》正式立项提交报批,并举行开机发布会时,还在被讨论。
贺清池在后台反复查看那张照片,直到小琪来催台,他匆匆放下手机,笑了一声,说:“来了。”
他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安宁的一双眼睛,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同样笑了一下,然后从阴影中起身,作为最大的投资方,悦然的冠名被打在大屏幕上,崔安然走上舞台,站在最中央的C位,和贺清池站在一起。
头顶爆开了纸花,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切下了开机蛋糕。
这一年春潮满池,贺琳的心愿终于要得以实现,故事发生在世纪之交,正是她离世的那一年,永远地定格在影像之中。
青春将要不朽。
接受采访,被问到了为什么想要拍这样一部戏,贺清池沉默很久,最终开口时,声线低沉。
“因为……”贺清池对着话筒说,“我是贺琳的儿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