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订婚宴当天,贺清池失踪了。
那天崔安然起得很早,六点钟吃早饭,七点钟就有人来敲门核对一天的行程,崔安然拉开门,舒窈站在门外,她对她扬起一个宣告式的笑容,重新做自我介绍。
“小崔总,从今天起,我将作为小谢总的特别助理和您对接和沟通。”
崔安然回道:“就叫我安然吧,舒窈姐。”
“是小谢总让我这样叫的。”
“那好吧,随便。”
舒窈强调道:“今天到场的不仅有合作方、资方、股东和官方的贵宾,还有众多记者和媒体,订婚宴的所有安排都是我和小谢总一一核对好的,希望您严格按照流程执行。”
崔安然淡淡道:“嗯。”
她让开了一点,趿着拖鞋转身向屋内走了两步:“舒窈姐,进来说。”
崔安然在落地窗边倒下两杯清茶,阳光正穿透晨雾照亮雪山的顶峰,形成了气势恢宏的背景画面,崔安然沉默地翻看日程,舒窈开口道:“小崔总,细节太多,我担心影响您休息,就根据通常的经验擅自决定了一些,您有什么不喜欢的,可以现在向我提出,我来调整。”
上一次见面,崔安然的身份是她的老板的女儿,她说“你问我就好”,这一次见面,崔安然的身份是她的老板未婚妻,她称呼为“您”,却说“可以向我提出”。
她有能力有阅历,为了对应今天的场合,舒窈化了全妆,穿着礼服,礼服的款式大胆,露着窈窕的裸背,野心勃勃,以全副武装的姿态,看着面前年轻的、稚嫩的、尚未成为掌权者,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女孩。
但舒窈想错了,崔安然比她想得更清楚,索求的更明确,她忽然非常亲热向前握住舒窈的手:“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反正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我怕说错了话,你一定要及时提醒我,之后的结婚典礼也是你负责,对吗?最好是……嗯,最好是这样,舒窈姐,你可以当我的伴娘吗?”
崔安然的眼睛无辜地微微张大了,她握住的手柔软无骨,有微微凉意,她抬眼看见的脸妆面惨白,嘴角抿得紧紧,舒窈抽回手,语气和神色难辨:“小崔总,这好像不合适。”
“很合适啊。”崔安然微笑起来,“你是悦然和虹飞合作的最佳见证,我想要和你分享我和青彦哥的幸福时刻。”
舒窈匆忙而逃,崔安然获得了整个上午的清净,中午她见到了谢青彦和老谢总,但是没见贺清池。
他失踪了,或者叫跑了,酒店里到处都是穿梭着忙着架机器的记者,不方便大张旗鼓的找,贵宾太多,安保人手紧张,草草在村内搜寻一遍便召了回来。
老谢总进了另一个房间,隔着房门骂人,声音之大,直接透了过来,崔安然能够听见,她知道这些不堪入耳的词句曾经直接砸在贺清池头上。
流程不得不改动,原本的计划是让贺清池顶着主理人的身份来推出虹飞的海外资产布局,现在发言的环节取消,崔安然在老谢总的谩骂声中听见了贺清池的决定。
“他要当个戏子!”谢虹飞吼道,“老子那么多钱喂了狗,好好的老板不当,要去做个给人玩的,贱女人生的贱种,和他那个妈一样扬着一张脸风骚……”
谢青彦坐在崔安然旁边,他也能清晰地听见,他听着他的父亲羞辱他的母亲,十指交叠在一起捏握着,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像教科书中肖像画的姿势,她盯着他看,同样一动不动,目不转睛。
她在看他脸上和某人及某人相同的那些部分,贺琳、贺清池,他的侧脸比正脸要好代入许多,相似的、熟悉的长睫遮住眼瞳,鼻尖翘起,三张脸融成了一张脸,谢青彦忽然转过来同她对视,告解一般沉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一无所有。”
于是,崔安然像沉默的圣母塑像似的一言不发,谢青彦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拉开门,他撑着门框,单手插袋,用一种冰冷的、听不出任何感情与情绪的语调说:“把他的卡停了,以后就当没这个儿子。”
里面的咒骂声停了,半晌,传出来一声叹息,谢虹飞说道:“青彦,你弟弟和你不一样,他会被人骗,会饿死。”
“既然这样,那以后您别管了,我来管。”谢青彦彬彬有礼地说,“我不会让他饿死的。”
下午是连轴转的专访,晚上是正式宴会,漫长的仪式,然后是合影环节,崔安然踩着高跟鞋站在中间,一批又一批的人在两侧轮换,闪光灯闪到双眼干涩,在席面将尽时终于有机会吃口东西。
谢青彦拉着崔安然坐下来,附耳轻声同她讲解菜色,晚宴的菜单也是要上新闻通稿的,未来会推出同款特色菜,崔安然心不在焉地听着很温柔的低声絮语,忽然看见舒窈。
舒窈朝他们这个方向远望。
“青彦哥,舒特助好像在叫你。”
谢青彦眉头一拧:“是舒窈告诉你她已经入职虹飞了?”
“嗯,早上她来找过我,她说所有的流程你们都已经定好了,她过来通知我。”
“不是我让她这样做的,她这样不妥当。”谢青彦按了按崔安然的肩膀,“我们大学是同学,毕业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这次和悦然合作我才发现这样巧,她能力很强,我问过杨总之后挖了过来。”
崔安然露出天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