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把这种压力加给邓清,因此只字未提,但只要坐在现场,他就没有办法停止焦虑。
因此躲了出来,林州行扯了一下领口,又拧开一颗扣子,把窗子推开更多。
邓清说:“我好像就不太会紧张,我只会慌张。”
不会做各种假设各种规划,不会为了未发生而将要发生的事情紧张,只是在事情突然而至的时候慌张片刻,然后冷静下来,凭借着惯常“来都来了”的心态,尝试着去解决。
林州行平静地说:“因为你想得太少了。”
邓清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州行,是你想的太多了?”
她没有用反驳或者怼人时的强硬语气,也没有因为林州行刚刚那句不留情面的评断而生气,她只是在给出自己的回答,邓清说:“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话在现代人嘴里还有另一半——有路必有拦路虎。
但是,那又怎么样?
“你担心我的父母干什么,你是和我谈恋爱,又不是和我的父母谈,只是见一面而已,没有其他含义。”
林州行的视线望着楼下的花园,灌木被修剪为一小丛一小丛规整可爱的球形——显然它们不是天生长成这样的,对吗?
他说:“不可能没有其他含义。”
“我可以让它没有其他含义。”邓清坚定地说,“这是由我决定的,这是我的恋爱关系,我的男朋友。”
有些话非常浅的荡在喉间又被吞了回去,林州行眨动着冷褐的眼瞳,静静看了她一眼,如果是别人说,会被他评价为“盲目自信”,如果是更为亲近的人,他可以不那么刻薄,换成“太过乐观”,但如果是邓清说……
他不予评价,但也仅此而已。
爱情对一个人的征服并没有那么彻底,他们各自分开成长十八年,在一起不过半年,又都是自我而执着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被对方推翻,或者一句话就变了性格。
但心绪震动是有的,林州行说:“清清,我希望我们可以很长久。”
所以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我知道,但是当下就是当下。”邓清眨眨眼,“别紧张,有我在,什么都没问题。”
这一次,他任由她握住他的手。
当邓清最终站在台上时,她看向评委会,看向台下的其他人,也看向林州行,他们短暂的对视一眼。
然后她移开目光略略侧身面向屏幕,林州行看着舞台的灯光洒在她神采飞扬的饱满脸庞上,也落在肩头和细白的手臂,眉梢眼角扬起的自然笑意是那么有亲和力,她身上有着天然让他依恋和渴求的东西,有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邓清在台上谈到了他们的分歧,笑着说这是他们组内的“littlewars小规模战争”,并且骄傲地宣称,最终,我说服了他们进行了49%的让步,而我占51%,略称一筹。
“为了获得更为全面的用户画像,我们从多个维度建模,并且在应用到大赛数据之前先做了一个小范围的验证,也就是社会调查。”屏幕上展示出抢票小程序的设计原理和最终数据,涂亮亮得意地挺直了腰板。
“最终,我们设计选用的模型,以R近度(Receny)F频度(Frequency)M额度(Mary)三个衡量指标为基础,议定客户价值和客户创利能力,将计算结果划分为价值客户、保持客户、发展客户和挽留客户四个大区,再配合另一个细分模型,就能实现完全不同于传统营销手段的,不同类别客户的精确营销策略。”
现在屏幕上展示的,是漂亮流畅的图表和曲线,和条理清晰的数据,呈现出林州行过去几个月的工作成果,而每一条细分用户类型后邓清都为其设计了对应的营销策略,并做了阐释说明。
按照一般惯例,课题已经被完成,且呈现的很完整,但是邓清做了一个手势,关闭屏幕,轻吸一口气,眼神清亮,面向评委席,说道:“任何一个策略的探索和呈现都会有其隐忧,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也许未来有一天,所有的交易都可以通过线上完成,堆满的数据标签,会取代一个又一个真实的人类,无限扩大化的精确营销会成为个人隐私贪婪的吞噬者,抓住人性的弱点将手伸进用户的钱包,有一个人跟我说对商家做相应的道德约束是不现实的,其实我同意他的观点,但我仍然认为……”
轻吸一口气,她说了下去:“我们应该期许和呼吁技术使用的道德边界,如果在技术讨论阶段就要如此悲观的接受人性的底线,那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我不想否认现实的力量,但我想引用一句话作为最终的结束。”
“Allovertheplacewassixpence,buthelookedupatthemoon.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擡头看见了月亮”
掌声雷动中,邓清偏头微笑,浅浅鞠了一躬。
直到这时,林州行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没有分歧。
他在等待她纠正他,就像修剪花园里的灌木一样.
他愿意让邓清占51%,成为他们之中的bigshareholder大股东,因为她比他要坚定,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她会获得好的结果。
有人捡起地上的六便士,有人仰望月亮。
她就是月亮。
老外的执行效率奇低,最终评审结果要十月底才能公布,又或者换个说法,好听一点,这叫做严谨,邓清参加完就把此事彻底抛在脑后,转而开始畅想在林川的路程规划,天马行空,一会儿说要去高中学校,一会儿说要再去看吃掉她手机的那只王八,兴奋得有些异常。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出一种荣归故里的感觉来,可能是因为从拿得出手来的角度讲,林州行无可指摘,人家不是说吗?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比起邓清的按捺不住,林州行显得安静很多,他买了水果和简单的礼品,手写了一张卡片,在落款写下正楷的姓名,笔势凌厉,收得很干脆,邓清极有心情的开玩笑说:“林少原来会写自己的名字啊,我以为你写什么都从来不落款。”
林州行什么也没回答,但也不算不理她,他看了邓清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