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他便跨过座位俯身过来,双臂环过我的脖子,动作很小心地拨开我的头发,手指触到皮肤的时候有一点点凉,但链子本身已经在他的心口被捂得微热,我闻到林州行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味,但他很快离开了,回到自己座位上,只是仍然一直看着我。
“如果我妈还在,也会送你礼物的,她很喜欢你,知道我们结婚,一定很高兴。”他忽然伸手撩动我的长发,拨到耳后,手背擦过我的侧脸,神色很哀伤。我伸手摸到手腕上一直带着的金丝玉镯,决定在此刻告诉他。
“这个镯子就是林阿姨送我的礼物,Wilson给我的。”我低声说道,但我却说不出后半句,我说,“但是却来不及亲手……”
“碎过。”林州行打断我,说了两个字,我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缓缓地转动这枚玉镯,然后扯出一个笑来,声音干涩地说:“很好看。”
“嗯。”我抿了抿唇,用力微笑道,“很好看。”
我今天有点睡不着,还听见外面翻箱倒柜的,林州行一边想克制点不弄出很大声音,一边又到处乱翻,我推开门问他:“你在找什么?”
“吵醒你了吗?”林州行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找烟。”
平时买那么多,怎么偏偏这么倒霉,要抽的时候没有,林州行把抽屉都拉开了也只找到几个空盒,叹了口气道:“我出去买。”
“这都几点了。”我没好气道,“不抽又不会死。”
他看了我一眼,我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一天对他的冲击其实是很大的,只是林州行藏惯了,还是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我讪讪道:“我出去帮你买。”
他突然“啊”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
从我家穿回来的那套衣服里面有一盒CAMEL,说起来还是我爸塞给他的,我刚想说你不是抽不了这种烟,林州行摆摆手说算了,就上天台去了。
我想了想,从珊珊的礼物中挑了一枚,也跟了上去。
林州行见我上来了也不是特别意外,慢慢撕开包装说:“你知道你爸那天跟我聊了什么吗?”
他今天有点奇怪,林州行本来是很少会起闲聊话题的人,我想或许是因为,今天很多人提到了很多次他妈妈。
我浅浅摇头说不知道。
“他说男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三个字,负责任。”
这种教育性发言确实很像我爸的口气,但从林州行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有点四不像,我笑了笑说:“我的人生不需要你负责。”
“不是对你负责。”林州行说,“是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很难做到。”他问我说,“你觉得你爸爸做到了吗?”
“应该吧。”我说,“我觉得他做到了,起码到现在为止,对家庭,对事业,对爱人。”
“那我尽量吧。”林州行浅浅笑了一下,把烟卷塞进嘴里,含糊地咬着,打燃火机,使劲吸了一口。
这烟焦油味道重,特别冲,从没抽过这样烈的烟,林州行被呛得咳嗽,用手背抵着嘴,咳完了眼角都是湿的,我说何必呢,还不如我去帮你买,你又不习惯。
林州行说,习惯是可以改的。
“真要改的话还不如改彻底一点,要不然别抽了,吃这个吧。”我摊开手心给他看,林州行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才认清楚,是一枚话梅。
现在想起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个生日的晚上,那个酒吧的后巷,那枚酸得他流出眼泪的话梅,那个揉揉眼睛说醒了,被我爱上的林州行,和现在这个眼角发红的林州行,好像并没有很多的相似。
也许是他变了,也许是我变了,又也许他根本没变,是我那时候并不认识真正的他而已,而我可能也没有变,我还是想塞给他一枚期待之外的东西,我还在希望他能为我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
林州行从我的掌心拿走那枚话梅,果然也没有吃,却忽然向前张开手臂,紧紧抱住我,夜风像一件寒冷的袍子压在他背上,但他的怀抱却是暖的,热的。
“有些习惯不用着急改。”我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和他开玩笑说,“你口味这么娘,抽不惯太猛的。”
他很难听地笑了一声,但没放手,还是把脸埋在我的颈窝,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叫我:“清清。”
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有什么长进,仍然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本性,林州行每每示弱,我的心中总是酸软一片,有什么东西噎在心口,我没能说出话来,慢慢揉着他脑后的碎发作为回应,只是想安慰他,我说:“我在。”
那字句磨过声带喉结,在夜风中轻轻地颤动,像提琴曲的前奏,又低又沉地在我耳边响起,林州行抱着我说,他说,幸好是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