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虽然正在开车,可听到这个问题后,还是忍不住扭头瞪了罗飞一眼,露出诧异的表情。
「噢,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唯独在脑袋上戴着这么个东西,施以重点的保护?」罗飞补充了一句。
小刘仍然觉得这根本不算个问题:「那还用说?因为脑袋是人体上最重要的部位啊。别的地方磕磕碰碰的可能没事,这脑袋上来一下,那不就完了吗?」
「对,因为脑袋很重要。现在让我们来打个比方吧。」罗飞用手指轻敲着窗沿,想了一会后,说道,「比如说,你去商店购物,要买一个剃须刀,这家商店的价格是二百元,还有另家商店,有可能会便宜十块八块的,但是再过去也比较麻烦。你会怎么办?就在这里买了,还是继续逛逛?」
「那我多半是继续逛逛。十块钱,够我一天的伙食费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罗飞挥挥手:「你先别急,我们继续。现在你要买的东西是汽车……」
小刘立刻翻了翻眼睛,抱怨道:「得了,别开玩笑了,我这小警察还买汽车?」
罗飞被逗乐了:「只是一个比方……」
「那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直接回答得了:甭管多远,我也得逛,把周边的汽车市场,我统统都得逛个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有个几千块钱的差价都属正常。」
「好。」罗飞顺着话头往下说,「你出去买汽车。就在这个时候,你忽然想顺便买个剃须刀,市场里恰好也有,两百块。这时候你怎么办?立刻买下来,还是继续逛逛,省个十块八块的?」
「呃……」小刘愣了一下,「那我肯定不会为了剃须刀去逛,准备花个十万八万,谁还在意十块八块的?」
「单买剃须刀的时候,就会很在意,和汽车一块买,就不在意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还真是。」
「可十块钱对你的意义其实并没有改变,仍然是一天的伙食费。」
「嗨,人的心理嘛,都是这样的。在意不在意,也是相对的。很多东西,平时在意的,和更重要的东西摆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就不在意了。」
「好,现在我们再回到案子上来。」罗飞由刚才的例子开始引申,「人在骑摩托车的时候戴头盔,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脑袋很重要,可如果有更重要的东西同时存在,那是不是也会忽视了脑袋呢?」
小刘纳闷地摇着头:「有什么东西还能比脑袋更重要?」
罗飞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此时转到了车窗外:「王朝酒吧」的招牌已出现在路边不远处。
「到了,靠边停车吧。」他轻轻在小刘腿侧拍了拍。
四
看到有警察向酒吧走来,负责迎宾的侍应生连忙举起对讲机,把情况向值班经理作了汇报。那个姓周的经理亦不敢怠慢,立刻迎了出来,正好在门口撞上了罗飞二人。他满脸堆笑地打着招呼:「哎唷,刘警官,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小刘在给罗飞当助手之前,曾经做过好几年的基层侦查员,与龙州当地的社会人员打过不少交道,所以周经理虽然不认识罗飞,对他却很熟悉。
「这是我们刑警队的罗队长。」小刘见周经理皱起了眉头,上前大咧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别紧张,我们是来找人的。唐珏,她在里头吧?」
「在,刚来没多久。嗨,这个小姑奶奶可不好惹啊……」周经理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罗飞。
「行了,好不好惹不用你操心——赶紧带我们过去吧。」
周经理应了一声,引着罗飞二人走进了酒吧。此时正值艳阳高照的下午时分,但吧池内却是光线昏暗,灯影摇曳,毫无白天的感觉。因为还未到上客的高峰,酒吧里的人并不多,背景音乐也只是轻柔的舞曲。
东南角上摆放着一套豪华沙发,一群年轻人正在此围坐。这群人有男有女,装束打扮都很前卫。
「那个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瓶百威正在喝的女孩就是唐珏。你们直接找她吧,我就不过去了。」周经理说完,悄悄退在了一边,看起来,他对被指认的对象颇为忌惮。
唐珏明眸皓齿,粉面桃腮,虽然是坐在一群俊男靓女之中,其夺目的光彩却未被掩盖分毫。她的头发染成了棕红色,身上则穿着一袭黑色的吊带裙,把细嫩的皮肤映衬得格外白皙。即便是女人看到她,也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多停留一会。
就在罗飞打量唐珏的时候,那群年轻人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警察的到来。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人立刻站起身,低着头散开了。
小刘凑到罗飞身边,低语道:「走了的那几个,都是龙州社会上的人,身上多少都背着些案底。」
「嗯,先别管他们。」罗飞一边说,一边迈步向着唐珏走了过去。
唐珏微侧过头看了罗飞一眼,她用葱葱玉指拨弄着桌上的空酒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是唐珏?」罗飞二人已走到了沙发间。
唐珏似乎没听见,她拿起酒瓶和身边的女伴干了一口,然后不知说了句什么,俩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罗飞不动声色:「对不起,能不能打扰一会,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不能。」唐珏硬梆梆地封住了话头,「我现在没时间。」
小刘眼睛一瞪,往前抢了一步,正要说话时,却被罗飞拦住了。他悻悻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周围的其它男女,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几个,先一边呆着去。」
那几个年轻人乖乖地走开了。罗飞暗暗笑了笑:看来这小子以前倒还真混出过些威名。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客气,和小刘一起坐在了空出的沙发上。
唐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冷冷地说道:「请你们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投诉你们。」
罗飞不说话,只是和她对视着。对方那种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把唐珏激怒了。她重重地把酒瓶砸在茶几上,然后用手指着罗飞的鼻子:「我犯法了吗?犯法你们就把我铐走。否则就赶紧滚蛋!你影响了我的消费,这单你来买吗?!」
罗飞不搭理她,反而转向了小刘:「之前跑掉的那几个人,都犯过什么事?」
「光头的王小虫是卖摇|头|丸的;大个叫阿春,帮人看场子,打架斗殴经常有他的份;还有个女的,卷发那个,他老公开过地下赌庄。就这几个,只要逮起来,一审一个准。」小刘说的都是实情,这些混混与刑警队之间的关系常常会比较微妙,只要他们别太过分,刑警队一般不会管,平时见面或许还能点头打个招呼。当出了大案的时候,这些人则是重要的信息来源。
「嗯。」罗飞点点头,「那你就给老金打个电话,把这几个人抓起来审一审。给他们个立功的机会,重点问一问,这位唐小姐和他们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牵连。」
小刘立刻领会了罗飞的意思,他掏出手机,做出了要拨号的样子。
「唐珏小姐。」罗飞仍然是用淡淡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时间和我谈一谈的,在这里,或者在刑警队,你可以自己选择。」
唐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明白自己今天是遇上真正的对手了。片刻后,她识时务地软了下来。
「你到底要问什么?」唐珏嘴上让步了,但眼神中仍藏着不服气的神态。
「关于狄玉安和乔琳,他们都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唐珏略一停顿后,「嗤」地冷笑了一声,「你们难道愚#8203#8203蠢的认为,我会为了一个男人,犯下两综谋杀罪?」
「据我们了解,在出事前,你曾对他们进行过恐吓。」
「那又怎么样?被我恐吓的人多了。不错,我对狄玉安感兴趣,可我只是想得到他而已,迷恋?那是小女孩才做的事情。我从不缺男人,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本来也是无所谓的事情。为了他杀人?我可没那么贱。我只是看不惯他婆婆妈妈的,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才放出一些话,吓唬吓唬他。」唐珏摸出一根纤细的香烟,点燃后,很媚惑地吸了一口。
「吓唬吓唬他?我看你是受了冷遇,气急败坏才这么做的吧。」罗飞有意识地用语言去挑动对方的情绪。
唐珏果然受到了刺|激,她「哼」了一声,提高了音调:「冷遇?你以为狄玉安真的对我不敢兴趣?切,有几个男人能挡住我的魅力?」
「可他确实没有接受你的追求。」
「要不说没劲呢——那对男女都很没劲。」唐珏撮起嘴唇,吐出一个烟圈,然后叹着气说道:「男的想尝腥,又瞻前顾后的;女的更无聊了,居然想用怀孕的方法留住男人,可悲,真是可悲。」
罗飞眼睛蓦地一亮:「乔琳真的怀孕了?你确定?」
「是狄玉安亲口说得。呵呵,这么隐秘的事情他都告诉了我,你们觉得他真的是想拒绝我吗?」说到这里,唐珏还显得颇为自得。
见对方对狄玉安的生死毫不在意,罗飞沉下脸,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满:「你对狄玉安,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爱慕,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哈,你要追究我的这个责任吗?」唐珏撇了撇嘴,「可笑。他们如果真心相爱,那谁能破坏得了?没有我唐珏,他狄玉安迟早也会勾搭别的女人。哼,男人还不都是这样,出了名,有几个能做到『糟糠之妻不下堂』?如果我是那个女孩,还不如自己主动点退出呢。搞得苦兮兮的,有什么意思?说实话,这事到后来,尤其是那个女孩死了之后,我已经毫无兴趣了。」
「狄玉安出事前一天的恐吓电话,不是你打的吗?」罗飞皱起眉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唐珏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恐吓电话?」
「那天早晨七点半左右,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的。」罗飞盯着唐珏,观察对方的反应。
唐珏则冷眼回视罗飞:「公用电话?我这辈子都没用过公用电话!真是可笑——而且还是早晨。要我在七点半起床,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罗飞低下了头,虽然与唐珏见面的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他的思路却因此渐渐清晰起来。
……
五
「罗队,我现在知道比脑袋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刚刚走出酒吧,小刘便迫不及待地嚷嚷开来,「就是乔琳肚子里的孩子!乔琳会忽视头盔的佩戴,因为对她来说,肚子才是最重#8203#8203点的保护部位。戴上头盔有什么用?只要一出事,孩子还是保不住!」
「你说得很对,只要一出事,孩子就保不住。」罗飞停下脚步,目光炯炯地看着小刘,「现在你该明白第一次事故的前因后果了吧?」
这个跳跃稍微有点大,小刘怔怔地想了好久,这才恍然大悟地说:「果然是狄玉安故意的,他想造成乔琳的流产。」
「不错。」罗飞补充道,「狄玉安早就设计好了要发生这样一场『事故』,所以他才会一再提醒乔琳戴好头盔。但他显然没能把握住女人此刻的心理,乔琳只是草草地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以致于一场并不严重的事故却导致了她的死亡。这一切完全出乎了狄玉安原先的预料。」
「那狄玉安的死呢?因为受到良心的谴责而自杀?恐吓电话是怎么回事?难道和这两起事故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小刘似乎已经窥探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仍有一些疑问难以释怀。
「走,回队里去,把表演当天的录像调出来看看!」罗飞挥了挥手,快步向着警车走去。
狄玉安出事那天,龙州市电视台对特技表演的全过程进行了实况转播,因此狄玉安死亡的全过程也被记录在了影像数据中。
要顺利完成「火圈飞越」这个项目,难度最大的地方其实并不在穿越火圈的过程,而在于最后「人车分离」的那个步骤。
在空中进行人车分离,其目的有两个:第一,表演者如果骑着摩托车坠到气垫上,那么很人可能会被摩托车砸伤;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有经验的车手在人车分离的瞬间,可以借力调整自己飞行的轨迹,从而保证能够准确地坠落到气垫上。狄玉安在国际上获大奖,凭借的正是这一手惊险而又绝妙的技艺。
录像显示:狄玉安在龙州体育场表演的时候,启动、加速、腾跃、过圈,这一系列过程完成得都很好,但在过圈之后,他的大脑却好像突然短路了一样,技术动作完全走形,人车分离的时机、角度、力量无一可取,这使得他最终摔出了气垫之外,命归黄泉。
罗飞和小刘将这个片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干扰到狄玉安的外界因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这个问题看起来只有死者自己才能回答了。
「自杀,一定是自杀!」小刘已经按捺不住性子,给出了他的结论,「如果不是自杀,那就是乔琳阴魂不散,在这个瞬间缠住了狄玉安。」
「什么阴魂不散?你是警察,不要胡说八道的!」罗飞斥责了一句,不过口气并不严厉,「你把带子倒回去,我再看看。」
小刘解嘲地嘿嘿一笑,照罗飞的吩咐做了,这次他倒得多了些,录像再次开始播放时,出现在画面上得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是张惠勇。」小刘见罗飞略现疑惑,便解释说,「那天他在狄玉安之前表演。」
张惠勇进行的项目是花式障碍穿越。这个时候他的表演已接近尾声,正在加速向着最后一个高台障碍冲去,但行进到障碍之前时,他却又突然减速,结果在高台中途停了下来。
「嘻,菘了。」小刘忍不住嘻笑了一句。
罗飞却似发现了什么:「停!这里有问题!」
小刘赶紧按下了暂停键。
「你看看,这是什么?」罗飞用手点着屏幕上的一个亮点。
「好像是地上有东西在反光。」小刘挠挠头皮,不太明白这为什么会引起罗飞的注意,要知道,当时的阳光很强烈,一小块玻璃,一只塑料带,甚至一片光滑的纸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反光效果。
「再往回倒一点。」罗飞摸着下巴,继续指挥小刘操纵录像带,「停在张惠勇开始减速的那个瞬间。」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罗飞想要的画面,他的精神一振,喃喃自语着:「有意思,有意思……」
小刘紧盯着屏幕,是什么东西「有意思」?他却怎么也找不出来。
「看到后面的火圈没有?」罗飞开始提示他,「就是狄玉安准备穿越的那个火圈。」
「看是看到了,可没什么不正常的呀?」小刘仍是一脸茫然。
「你得把这些联系起来看。」罗飞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反光点、张惠勇的头部,还有远处的火圈,它们此时正好位于同一条直线上。」
「还真是。」小刘眨着眼睛,努力思索这个「巧合」会意味着什么。
罗飞却没有时间等待了,他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快,去找一支激光笔来。」
「激光笔?」
「就是老师上课时用的那种。找不到就买一支去,越快越好!」罗飞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凶手,终于还是露出踪迹了。」
半个多小时后,罗飞和小刘来到了龙州市体育场。为了进行特技表演而搭建的那些构筑物此时尚未拆除,这给罗飞继续探询线索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否则,他只能通过影像数据的记录来估测构筑物的位置,那样当然不会太准确。
罗飞在相应的地点来回巡视,像是寻找着什么。很快,他便有所发现,蹲下身招呼小刘说:「来,你看,录像中应该就是它在反光。」
那是一小片粘连在塑料跑道上的锡箔纸残留物,这种锡箔纸会被用于香烟的包装中,所以在城市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垃圾。
「有人来清理过,但没有去除干净。呵呵,毕竟是纸片,想要揭掉可比当初粘贴难很多。」说话间,罗飞把小刘找来的那支激光笔摸了出来,「好了,让我们来看看,你当时到底藏在哪里。」
此时天色已暗,当激光笔被打开之后,立刻有一束纤细的红色光线远远地射了出去。
罗飞把激光笔放在残留的锡箔纸上,做为光束的起点,然后他调整角度,令得光束从斜上方那个火圈的中心穿了过去。当然,火圈此时并没有火,只是一个光秃秃的铁架而已。
罗飞的目光沿着光柱向远方延伸,最后停留在体育场外一幢三十多层高的雄伟建筑物上,红色激光的终点正是这幢建筑物的高层墙面。
「四望角大酒店,四星级。」罗飞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太好了,酒店完备的登记制度和监控系统会使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变得非常简单。」
罗飞和小刘随即赶往「四望角大酒店」,翻阅了在狄玉安出事当天,酒店所有房客的入住记录。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乔芸,2512房间,入住登记时间:八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退房时间:八月三十日下午四点零五分。
她在周六,也是特级表演的前一天下午入住,在狄玉安出事后不久,便退房离开。
很多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
罗飞二人紧接着又来到酒店的保安部,调看了乔芸入住登记时前台摄像头拍摄到的监控录像。与大多数正常的旅客不同,乔芸几乎没有什么行李,她随身携带的物品,只有一把雨伞。
「你发现什么反常之处了吗?」罗飞有意识地考验小刘的观察能力。
「就是那把伞吧?现在是夏天,很多女性出门都会带着雨伞,用来遮阳。不过她们使用的应该都是女式的折迭伞,很少有人会带这种男式的尖头黑布雨伞。」
「去找到那把伞。」罗飞点点头,对小刘吩咐道,「这是必不可少的证据。我想她会在第一时间把伞丢弃的。发动你的那些社会耳目吧,重点寻找目标是那些拾荒者,外来闲散人员……嗯,附近的废品收购站也不能放过。」
两天后,小刘完成了这个任务。
「一开始我按照你指点的那些方向去寻找,但没有什么收获。所以我改变了思路,嘿嘿……罗队,知道我最后在哪儿找到它了吗?育民新村的一个老太太手里!你忽略了这些老头老太太也有捡拾日用废弃品的习惯呢。」小刘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一边将那把黑布雨伞递到罗飞手中。
「非常好。」罗飞赞许地微笑着,然后他将那把黑伞撑开,不出他所料,伞的内侧粘贴着一层闪闪发光的锡箔纸,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凹面镜。
「这就是她只能使用男式黑布伞的原因了。贴满了这些锡箔纸,要想再把伞面折迭起来显然是很困难的。锡箔上面肯定可以找到乔芸的指纹。有了这个证据,她的犯罪行为便无可辩驳了。」
「那我去通知老金他们抓人吗?」
「不,先不着急。」罗飞摇了摇头,他一直没有让小刘把案子的进展情况通告给二中队,是因为他还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晚上,罗飞独自来到了乔芸的住处。乔芸很客气地把罗飞让到了屋内,但当她看到对方手中的那把雨伞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的情绪变化自然躲不过罗飞的眼睛,后者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了,乔芸小姐,看来我没必要过多解释此行的来意了?」
乔芸秀丽的面庞变得惨白,她苦笑着,转头看向客厅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乔芸、乔琳姐妹俩的合影。妹妹紧偎在姐姐身边,神色间满是依恋。两个女孩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她们的眼神清澈活泼,那时在她们面前,看到的应该是光明的、充满了希望的道路。
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乔芸的泪水已难以抑制地涌出了眼眶。不须要罗飞再多问什么,她哽咽着讲述了整个事件所有的前因后果。
由于早年间父母双亡,乔芸和乔琳在这个世界上相依未命,共同经历了许多冷暖风雨。乔芸在比妹妹年长六岁,她的角色是介于姐姐和长辈之间。而她对妹妹的疼爱,也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姐妹之情。
乔琳长大了,她成了一名特技车手。乔芸并不赞成妹妹的这个选择,因为这项运动实在太危险了,她害怕失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但乔琳已经成年了,她有了独立的思想,并且开始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感情。由于同在特技队中长期配合训练,她和狄玉安相爱了。虽然齐超龙有意识地进行过控制,但他那种粗暴的、缺乏沟通的方式根本无法阻止两个年轻人恋情的飞速发展。在出国比赛期间,乔琳和狄玉安有机会跨过了那条男女间最终的防线。
狄玉安在那次比赛中获得了大奖,这令得他一夜成名。回国之后,新闻媒体的报导更是将他包装成了一个辉煌的英雄。很自然地,小伙子迷倒了大批的仰慕者,不少女性向他发动了追求攻势。
狄玉安在兴奋之余,也感到了彷徨。二十三岁的年龄还远远称不上成熟,面对着各种突如其来的缤纷诱惑,他的行为和思想渐渐都在发生着一些变化。
乔琳感觉到了恋人的变化,这使得她非常担心。尤其是当唐珏这样的人物出现时,她深深感到:除非能拿出一些杀手锏,否则自己将不可能在这场力量悬殊的竞争中胜出。
恰好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狄玉安得知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他连忙敦促乔琳把这个孩子打掉。但乔琳却坚决不同意,在她眼中,这个孩子已经成了自己手中的王牌,成了将狄玉安牢牢留在身边的最有力的筹码。她告诉狄玉安:自己要把孩子生下来,为此,狄玉安必须娶她。
狄玉安慌了手脚,此时的他完全没有要成为父亲的准备。他也无法接受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被一个莫名出现的孩子束缚住自己的手脚。极度的郁闷之下,他终于想出了那个极不道德的计划:用一次事故让乔琳流产。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控制,乔琳在这次事故中意外地丧身了。狄玉安也曾非常地恐慌与自责,不过渐渐的,他也感到了一种彻底解脱后的轻松。
狄玉安和乔琳之间的事情能够瞒得过其它人,却无法瞒过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张惠勇。张惠勇和狄乔二人都是很好的朋友,同时他也暗恋着乔琳,因此他对二人间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关注。狄玉安制造出来的那场事故未能骗过他的眼睛。
对于乔琳的死,张惠勇悲痛万分,但他一直又把狄玉安看成兄长和最为崇敬的偶像,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乔琳尸体火化的时候,他见到了乔芸,并且把事情的真相向对方进行了诉说。
乔芸悲愤交加,她立刻找到狄玉安,对其进行质问。但后者却对这一切矢口否认,乔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控告对方,那似乎只能算是一场「意外事故」。
无奈之下,乔芸只能考虑用自己的方式对狄玉安进行惩罚。
在表演的前一天早晨,乔芸给狄玉安打了电话,最后一次向其提出警告,敦促他主动坦白,承担起应付的责任,否则,他将遭到自己最严厉的报复。
狄玉安也曾犹豫过,他甚至已经找到了齐超龙,但是在对方的严辞怒喝下,他又失去了开口的勇气,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乔芸开始实施她的计划。她携带着那把经过加工的雨伞入住了四望角大酒店。当天夜深之后,她用激光笔从房间窗口发射激光,让光束穿过体育场内的铁圈,并且固定好。然后她偷偷潜入了体育场内,在跑道上找到激光束的终点,贴上锡箔纸。
第二天下午,狄玉安表演「火圈飞越」之前,乔芸在房间窗口打开了那把雨伞。凹面镜反射了阳光,形成一道刺目的强烈光束。光束射向了体育场,因为是晴朗的白天,并没有人能看到这道光束,包括乔芸自己。此时粘在跑道上的锡箔纸便可以发挥定位的作用,乔芸调整雨伞的角度,当锡箔纸出现反光时,她知道光束已经准确地穿过了火圈。
张惠勇在表演的最后时刻恰好也进入了光束的照射范围之内,他急忙采取了刹车的避险措施。
而对于狄玉安来说,他的麻烦就大多了。当他在空中穿越火圈的时候,强光射中了他的双眼,使其在短时间内完全失去了视力,造成的结果就是表演失败,车毁人亡。
只有张惠勇知道狄玉安「失误」的原因,他也很容易猜到:导演这第二起「意外事故」的人,正是乔琳的姐姐乔芸。巨大的心理压力令他无法承受,他只能选择逃避,离开了车队。
张惠勇不希望乔芸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他故意强调狄玉安在两次事故前都受到过「恐吓」,并且把罗飞的视线引向唐珏,他认为,正是唐珏的出现,才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悲剧。
……
「请你逮捕我吧,我认罪,我也不会反抗的。」讲述完自己作案的经过后,乔芸似乎释然了很多,她看着罗飞,平静地说道。
罗飞的回答却有些出人意料:「我今天并不是来逮捕你的。」
「什么?」
「你曾给过狄玉安一次机会,同样,我也给你一次机会。直接负责这起案子的是我们刑警二中队,你过去自首吧。」说完这些,罗飞看着墙上姐妹俩的那张合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尾声
两周之后。
《龙州日报》用很大的篇幅报导了中日特技车队之间的那场比赛,汉青车队大获全胜。
张惠勇的大幅照片出现在报纸上,他在比试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成了车队的又一个英雄。
罗飞看着照片上年轻人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当知道乔琳和狄玉安死亡的真相后,齐超龙的感到极为震惊,他不敢相信,在自己的眼皮低下,他的弟子们居然会藏着那么多的秘密。他开始反思自己的管理方式。
张惠勇是被齐超龙请回车队的,师徒俩进行过一次长谈,这种沟通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而这次长谈,显然也解决了很多问题。
很多时候,代价越惨痛,得到的教训才会越深刻。罗飞相信汉青车队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前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