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心大起,惊喜地拍着手:「啊,真有趣,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彭辉点点头,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来,为你的生日,干杯!」
我补充了一句:「也为了我们的相识。」
我们俩各自干完了杯中的酒,彭辉用手指指蛋糕上那些五彩的蜡烛:「该许个愿了。」
「好的。」我站起身,把屋中的灯全都灭了。微弱的烛光映出一个小小的光圈,我和彭辉处于光圈之中,四周则是一片黑暗。那一刻给人一种感觉:似乎全世界便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默默地等了很久后,这才深吸一口气,吹灭了那圈蜡烛。屋内随之变得一片黑暗,我们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对方的影子。
「许了什么愿,能说出来吗?」彭辉在对面问我。
我踌躇片刻,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希望你能喜欢这里,喜欢我的家。」
「呵。」我听见黑暗中彭辉很轻的笑声,「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真的?那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谢谢你。」彭辉沉默片刻,「但是我不能。」
「为什么?」我掩饰不住心中的失落,「你不喜欢我?」
「不,我喜欢你。」彭辉的语气很诚恳,但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别人可以去占据同样的位置。你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即使自己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明白彭辉在指什么,但我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可她已经嫁人了,她不再属于你了,你应该学会忘记她。」
彭辉默不作声,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许久之后,他说道:「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道伤疤吗?当时我们拥抱着,我吻了她,告诉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会永远照顾她,保护她,为了她的幸福我可以做任何事情。那一年我十八岁,我已经不是一个男孩。这是男人的承诺,它的效用就像留在我手背上的伤疤一样,永远不会消失。」
我无声地苦笑了一下:「难道你的手上就再也没有新的伤疤吗?」
彭辉似乎被我问住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试探着问:「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
「时间?」彭辉轻轻地吁了口气,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屋外的阳台。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做法。当他不想继续一个话题的时候,总是立刻用某种方法把它回避过去。我无奈地摇摇头,然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我的屋子在公寓的高层,从阳台上看下去,城市中夜色点点,尽收眼底。彭辉极目远眺了片刻,轻声感慨着:「我很喜欢这无边的夜色,那种开阔的感觉,总是让我想起大海。」
「你经常看见大海吗?」
彭辉点点头:「我当兵时,参加的就是海军。」
「啊,那真好。」我不禁有些神往,「无拘无束,海阔天空,一定很适合你。」
彭辉微微转过头,目光深邃,既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回忆往日的时光:「你知道吗?在东海中有一种箭鱼,它游起来飞快,从没有人能活着捉住它。如果它落入了渔网,那它就会拼命挣扎,或者脱网而去,或者力竭而死。总之,它自己掌握一切,即使是死亡。你永远控制不了它,只有在它偶尔跃出海面的时候,你才能欣赏到它那箭一般的英姿。」
「箭鱼?」我喃喃自语,「那我真希望能亲眼看见它跃出海面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如果有机会,你带我到东海去看,好吗?」我看着彭辉,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
我想我当时的那种目光肯定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彭辉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但同时,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如果有机会。」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块呆了很久。我们喝着红酒,聊着天。彭辉给我讲了很多和大海有关的故事,我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的生活,感受着他的内心。我感觉我们俩是如此的接近,但为什么中间又要存在一道无法跨越的隔阂呢?
我没有再提那些会让他回避的话题,我知道自己无法留下这个男人。
就像那飞驰的箭鱼,他只向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前行,这一点,没有人能够改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