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犹豫了一下,疑惑地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霍西教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有些犹豫地敲下:「因为我们发觉,只有你可以轻易骗过『真实幻境』安全系统随意进出,我们曾向那个系统派出过不少人,可都很快就暴露,被安全系统踢了出来。只有你从未暴露过,我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汉斯给你那部不完整的《占星术》真有奇效,又也许你那能忘掉自己记忆的超常意志起了作用,总之你是一个能令『真实幻境』安全系统彻底失效的奇特人物。」
皮特看看自己的手和脚,没有发现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只得耸耸肩道:「好吧,就算我是这样的人,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答应维进联盟金爵士的要求,」霍西教授立刻道,「与他们合作,借他们之手把你送入『真实幻境』。有『神之手』觊觎在侧,你一旦暴露进入『真实幻境』的真正意图,恐怕就会遭来这个传续了数千年之久的神秘组织的追杀,无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
「为他们去保护毁灭者,同时解开《占星术》和《易经》之谜?」皮特有些明白了。
「不错!」霍西教授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金爵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绅士,并且是我的同窗和朋友,维进联盟的宗旨也非常崇高,不过这并不表明他们不会受『神之手』的影响和利用,甚至他们中间也许就有『神之手』的成员。『神之手』无处不在,这句话你千万要牢记,与维进联盟合作你也一定要保持警惕。」
皮特迟疑了一下,犹豫道:「我很想和您一道去探索这世界的终极奥秘,不过我的妻子还躺在医院,只有等她脱离了危险我才有可能去做别的事。」
「我理解!」霍西教授眼中泛起一丝柔情,「我也有妻子,希望你的妻子能尽快康复。」
见霍西教授并没有勉强自己,皮特轻松下来,笑道:「那就请S组织先送我回夏威夷,我想尽快回到雪妮身边。」
「没问题!」霍西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微笑,轻轻敲下,「衷心祝愿她早日康复。」
「谢谢!」皮特感激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向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告别。跟着嘉欣娜离开会客厅,并由她送往港口的路上,她突然头也不回地淡淡问:「你妻子有一位胞兄叫保罗?」
「我听雪妮说起过,」皮特点点头,「不过他似乎很忙,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当然很忙!」嘉欣娜意味深长地扫了皮特一眼,「这位保罗·霍夫曼先生,正是安梅瑞克国家安全部第六处的处长。」
皮特一怔,立刻就想起了方才霍西教授说起过安国这最神秘的「第六处」,正是负责各种灵异事件的调查和研究,不禁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想了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那又如何?雪妮跟她这位哥哥并没有什么联系。」
「你注意到你妻子原来的姓氏吗?」嘉欣娜又问。
「霍夫曼?」皮特点点头,「这是一个义大利的古老姓氏。」
嘉欣娜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当年下令烧死布鲁诺的红衣主教,正是姓霍夫曼,克拉蒂夫·霍夫曼。」
皮特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瞪大双眼,这一次他是彻底怔住了。
夏威夷的海风依旧是那样清爽宜人,阳光也依旧是那样的灿烂娇艳,不过皮特却觉得浑身发冷。望着空荡荡的特护病房,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间也变得空空荡荡。
「我妻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在你离开的第二天一早就被接走了。」值班护士答道。
「雪妮眼睛尚未复明,你们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医院?」皮特气愤地质问道。
「雪妮小姐的眼睛根本没有失明,再说保罗先生坚持要带走妹妹,我们也没法阻拦。」其貌不扬的值班护士自从见过那个金发碧眼的美男子后,就再也忘不掉他的名字了。
「没有失明?那她为何要骗我?」皮特奇怪地问道。护士答不上来,只肯定地说:「保罗先生说,雪妮小姐眼睛完全没问题,并代她向史密斯大夫道了歉。」
保罗?皮特一愣,心中渐渐生起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和当初雪妮中弹时的心痛完全不同。他呆呆地愣了半晌,这几天来心中的所有疑点和不解之处渐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想到这些时,皮特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自己是「探索者」,而雪妮却是「神之手」家族的成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被她以神的名义清除?
慢慢离开了医院,皮特混迹于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周围有游人的热闹和喧嚣,心中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萧索地顺着不知名的大街直走到黄昏,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海滩时,他终于掏出手机拨通了维进联盟金爵士的电话。
「我是47725812,」听到金爵士的声音后,皮特对着手机淡淡道,「我接受你的任务,请尽快来接我,我在夏威夷。」
「太好了!我立刻派人来接你!」金爵士的声音十分兴奋。
索然挂断电话,皮特终于忍不住又拨动了雪妮的号码,刚拨到一半他就渐渐停了下来,心中突然想到自己最后一次与雪妮通话后的一个细节:在偏僻荒凉的海滩上,自己刚与她通过电话不久,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就找到了自己!若非有嘉欣娜,自己差一点就落入了他们之手。想到这皮特猛地把电话远远地扔入大海,对着滚滚的波涛放声大笑:「哈哈,我是探索者,你是神之手,就看看是你神通广大还是我人定胜天!」
在空旷的海滩上,皮特的笑声听起来就像在哭。
「大叔,你哭了?」
在离漠北克鲁伦河不远的大草原上,柯都尔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传说中最富传奇色彩的狼武士,实在不敢把他和眼泪这种最没出息的东西联系起来。只见他呆呆地望着远方沉静半晌,然后别开头对柯都尔说:「怯薛军追来了,咱们得骑马跑上一阵子,我的『黑旋风』就算驮上两个人,一百里以内也能把怯薛军甩下老鼻子远!」
听他这一说,柯都尔才注意到怯薛军的火把已经离这个小山头没有多远了,都是狼武士的神奇故事太吸引人,竟然让自己忘了尚在逃命。
缩在狼武士宽阔的胸前,身子随着「黑旋风」的宾士微微起伏,听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柯都尔忍不住小声问:「后来呢?探索者和神之手决战了吗?最后的结果如何?」
「别说话!」狼武士在柯都尔耳边低声道,「你听这风声,像不像千军万马在草原上宾士?像不像毁灭者横扫天下的蒙古狼骑兵?」
数里外的大草原上,一千名怯薛军勇士在客列古台率领下,正沿着「黑旋风」留下的足迹狂追不舍。借着皎洁的月光,客列古台隐隐可见那两人一骑奔逃的背影,即便驮着两个人,「黑旋风」的速度也明显要比怯薛军快上许多。
「将军,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永远追不上他们!」一个百夫长打马追到客列古台身边,在他身旁大声道。客列古台猛然勒住马缰,在战马人立而起的同时高高举起右手,身后立刻传来一片「诙诙」的马嘶声,一千名怯薛军战士立刻勒住奔马,迅疾得如同一人。
「那温,你挑一百匹最好的战马和五十名最精悍的勇士,带上猎犬,一人双马一刻不停地追,决不给对方片刻喘息之机!追上后拖住对方就是大功,我率大队紧随其后追击。」客列古台对那百夫长下令道。作战的时候蒙古军队通常一人配备双马甚至三马,可以狂奔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过这次因为是护送大汗灵柩,怯薛军并没有配备多余的马匹,在无奈之下,客列古台只能留下部分人,腾出马匹以保障先头部队追击的速度,这可是蒙古战士最为骄傲的本钱。
「好呐!」那个百夫长大声答应着,立刻回身去挑选最好的人马,片刻间五十名最好的战士和一百匹最神骏的战马就挑选出来,在那百夫长率领下开始了一刻不停的长途追击。
听到身后的蹄声有异,正好冲上一道高坡的狼武士不禁勒马回望,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望着从怯薛军大队中分出来那风驰电掣的一小队人马,他喃喃道:「蒙古人终于拿出看家本领了,咱们不能再逃,不然撵都要让他们给撵死。」
「怎么办?」柯都尔见到那一人双马飞速驰来的一小队骑士时,也吓得面色煞白,他对族人这种战术了如指掌,心知就算「黑旋风」再神俊,也抵不住这种不眠不休的疯狂追击,更何况对方还有猎犬,令人根本无从躲藏。
「哼,别忘了我才是狼!」狼武士鼻孔里一声冷哼,立刻拨转马头,改变方向向右面那座地平线尽头隐约的山峦奔去。
「狼谷?你是要去狼谷?」柯都尔在「黑旋风」跑出数里之后,终于明白了狼武士的心思,不禁脸都吓白了。却听狼武士不以为意地淡淡道:「蒙古骑士自诩为狼的子孙,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敢面对真正的狼群。」
一条狭窄的山谷蜿蜒在山峦间,曲曲折折像是一条天然的羊肠小道,两侧是嶙峋乱石,猿猴难上,空气中弥漫着中人欲呕的腥骚味,越往里气味越强烈。当「黑旋风」迈着碎步进入山谷时,也开始不安地喷起响鼻,前蹄抛着地面踯躅不前。
「别怕!」狼武士轻轻拍着马脖子安慰,同时取下弓箭警惕地盯着山谷两侧那些天然的岩洞,并用后跟磕着马腹驱使它继续前进。「黑旋风」毕竟是随主人征战多年的战马,神俊非凡马可比,虽然本能地感到害怕,但还是在狼武士驱使下,渐渐进入了山谷深处。
尾随追来的一小队蒙古骑士纷纷在山谷外勒住奔马,闻到那熟悉的腥骚气息,这些藐视天下的勇士眼中均闪过莫名的惊异和恐惧,就连猎犬也只在谷口狂吠,不敢踏入谷中一步。
「那温将军,这山谷中有狼群出没,怎么办?」众人纷纷问道。那位被称作「那温将军」的百夫人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沉声道:「既然他们敢进去,咱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继续追!」
「可是,据说狼武士是狼神转世,所以不惧群狼,咱们却……」
「懦夫!」百夫长一声厉喝打断了那个武士的话,怒道,「咱们是大汗最为倚重的怯薛军,横扫天下都视同等闲,难道就不如那个狼武士?谁敢再胆怯不前,斩!」
说着他已率先打马冲入山谷,众人只得跟了上去。可惜人虽能克服恐惧,马却不一定能做到,许多战马在闻到空气中那强烈的腥骚味后,纷纷踯躅不前,就连猎狗也呜咽着不敢离马队太远。众人只得拼命打马吆狗,这大大延缓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在他们前方百余丈远的两人一骑已经深入了山谷深处,山谷两旁那些天然岩洞中渐渐现出一双双蓝幽幽的眼眸。狼群似乎有些诧异居然有人敢深入自己的地盘,一时没明白这两人一骑的意图,便只在山谷两旁监视着入侵者,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望着两旁乱石后渐渐现出身形的那些灰皮恶狼,柯都尔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感觉到胯|下的「黑旋风」也紧张得肌肉发颤,若不是狼武士拼命拉住缰绳,恐怕「黑旋风」已经回头便逃了。柯都尔正奇怪狼武士为何不放开缰绳打马往前冲时,狼武士却抱着他从马鞍上翻身落到了地上。只见狼武士愧疚地拍拍「黑旋风」的脖子,低声道:「老伙计,你能不能逃得性命,只能靠你自己了。」说着狼武士猛地一鞭抽在马背上,「黑旋风」一声嘶叫,立刻调头就往回跑去,跑出几步却又依依不舍地回望主人,发出「诙诙」的长嘶。
「黑旋风」这一跑,几只恶狼立刻追了上去,它只得丢下主人,蹶蹄踢飞两只紧追不舍的恶狼,迈开四蹄沿来路飞奔而逃。
「抱紧我!」狼武士说着把柯都尔猛地甩到自己背上,跟着拔出腰刀往山谷边冲去,几只恶狼被他气势震慑,竟不敢拦路,慌忙往两旁让开,更多的恶狼咆哮着向他追来,喉咙里低低的呜咽令人不寒而栗。
斩杀两只来不及让路的恶狼后,狼武士已冲到山壁前,跟着收刀抓住山壁缝隙,如猿猴般向上攀了上去,三两把就爬上数丈高,追来的狼群拼命跃起,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随着身子渐渐升高,柯都尔不禁转头看看下面,只见下面的狼群越来越远,而上面的崖顶则越来越近,这令他十分惊讶和奇怪,实在不明白狼武士怎么能沿着直上直下的山壁爬上去,并且还背负着自己,这身手简直比猿猴还要敏捷。
当终于爬上山崖时,浑身湿透的狼武士长长出了口气,躺在崖顶叹道:「幸亏你还不太重,不然咱俩都逃不了。」
听到山谷中传来群狼的咆哮和杂乱的马嘶人嚎,狼武士翻身坐起,看着朦胧的山谷叹息:「没想到他们还真敢追进来,可惜他们这次的对手是狼群,恐怕没人能逃得出去。」说到这狼武士转向柯都尔,「他们是你的族人,却又是杀害你同伴和追杀你的凶手,你对他们的死有什么感觉?」
柯都尔一脸平静地摇摇头:「没感觉,既不高兴也不难过。人这一生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正如狼要吃人,人也要杀狼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再自然不过。」
狼武士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愣了片刻才喃喃道:「蒙古铁骑能横扫天下,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有毁灭者这么简单。」
耳听山谷中渐渐沉寂下来,狼武士疲惫地躺倒在地,低声道:「我得好好休息一宿,追击咱们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怯薛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了。」
「大叔,继续给我讲你的故事吧!」柯都尔突然道,眼里的期待令人无法拒绝。狼武士遥望苍穹,眼神宁静幽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一次我得从几年前说起,也就是中原道教名宿,长春真人丘处机应大汗之邀,千里迢迢来漠北觐见天底下最大的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