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怕戈勒城守不住,她让铜雀带阿貍回梁地时,便也挑选了一批陈地官员同行。
却不料后面又出了岔子,在严党叛乱时谨慎没站队的一些世家和王亲贵胄,直接挤占了那些官员的名额,拖家带口将自己阖族都迁往了梁地。
齐思邈本也在迁往梁地的臣子之列,就是稳住陈国大局,这才选择的留下来。
头疼归头疼,但自那之后,无论是民间百姓,还是朝堂中下层的官员,似乎都已对陈国的世家和王亲贵胄们彻底失去了期望,故而在温瑜回朝后,所有人都只把她当做陈国真正的主人。
一名名被温瑜拟写在名单上的陈国官员被召进御书房,经她问话结束后,再以袖揩着泪步出御书房,或是因离别之恸,或是因知遇恩重。
但今日过后,整个陈国已不再姓陈,当姓温了。
作为丞相,齐思邈是最后一名被温瑜召见的陈地官员。
在李太监传唤后,他步入御书房,见温瑜正提笔于案后凝神写着什么,先行拜了下去:“老臣齐思邈,拜见公主。”
“丞相无需多礼。”温瑜搁了手中毫笔,看向下方的齐思邈,道:“本宫今日召丞相前来,是想问问,昔时丞相为续陈国国祚,愿赴大梁,而今乾坤虽定,但本宫还是想请丞相随本宫一道前往梁地,继续辅佐本宫,丞相可愿?”
齐思邈唇间几番翕动,终是揖手答道:“承蒙公主不弃,老臣这把骸骨还未到入土的时候,甘为公主所驱使,只是……老臣有一大不韪之问,想问公主。”
温瑜道:“丞相且说。”
“敢问公主……同北境萧营,作何解?”
温瑜望着下方年过半百的老臣,目光很平和,却也无半分商榷余地,说:“大梁和北境萧营,会联姻。”
温瑜和萧厉都无宗族旁亲,这联姻二字一出,意味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但这也是让天下尽快一统的上上之策。
齐思邈知道经戈勒城一役,他们陈国早已没有资格再要求温瑜什么,却还是艰涩问道:“那小郡主……”
温瑜说:“阿貍会被立为储君这点,不会变。”
齐思邈自觉羞愧,垂首间朝温瑜再次拜了下去:“老臣……谢公主。”-
齐思邈离去后,温瑜再提笔于折子上批注时,按了会儿因疲乏胀痛愈发明显的额角。
她知道齐思邈为何会有那两问。
他为陈地百姓无私了一辈子,这唯一的一点私心,可以说是想给他效忠了几十载的陈国王室一个交代,也可以说是为陈地所有百姓谋的。
毕竟自己在位时,虽让陈国臣子们相信了她会对所有臣子公允,可将来的储君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总有亲疏之别的。
只有身上流着陈国王室血脉的储君继承了大统,将来才会依旧待两地如一。
萧厉端着温瑜每日进补的药进来,见她似头疾又犯了,直接抽走她手中毫笔,替她合上了那封折子,将药碗递至她身前道:“晚些时候再看,先喝药。”
温瑜一忙起来,不吃饭都是常事,更何论喝汤药进补。
她是主子,底下人除却苦言相劝,一贯是拿她没法子的,如今有萧厉盯着,昭白和一众青云卫才放心不少。
别说每日饭后进补的药他会雷打不动地亲自煎了端来盯着温瑜喝,就是早晚一次的药敷也没落下。
得益如此,温瑜的身体才能在回王庭前就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温瑜思绪还被折子上的政务扯着,微蹙了眉,按着按额角说:“就快批完了。”
寻常时候青云卫见她蹙眉,是再不敢忤逆她的,萧厉却直接将她案前堆积的折子全都收去了一边,才抱臂坐到一旁的圈椅上,盯着她吐出两字:“喝药。”
温瑜只得摁下了继续批折子的心思,端起桌上的药碗,闭上眼几口将其囫囵灌下,从舌根到喉头,却仍是一下子苦得发麻,甚至让她眼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泛湿。
萧厉已将匣中腌制的酸梅递了过去,温瑜连吃了好几颗才勉强压下口中的苦意。
不知是病好后味蕾更灵敏了些的原因,还是太医前边诊脉后重新开的方子药就是更苦些,温瑜如今每次喝这药都颇有些遭罪。
偏她又不喜食甜食,故而每次喝完药都只能吃酸梅果脯压下药味。
匣中酸梅吃完,温瑜拧起的眉头才微松了些,同萧厉道:“我身体已大好了,让太医停了这药吧。”
“良药苦口。我问过了,太医说这药至少还得再喝上半月才能停。”萧厉拒绝得干脆。
他在对她温养用药一事上,素来强硬。
温瑜眼中泛起的湿意未退,还浸着层生理的薄红,她忽勾手示意萧厉靠近。
萧厉心中虽警惕,身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
温瑜勾住他脖颈吻了上去,唇齿相接间,报复般地将口中清苦的药味尽数渡了过去。
恶作剧得逞,她松了勾在他颈后的手,正要退开,却不防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倏地下压。
她的唇再次撞上了对方的,是不容她有任何挣扎的力道。
不及反应,呼吸就已尽数被对方掠夺。
翻搅,扫荡,吮咽。
弥漫在唇齿间的仍是清苦的药味,博山炉袅袅铺开的烟云中,又有另一种潮热和窒闷。
温瑜呼吸不过来,混乱中只觉自己被抱坐上了长案,案尾传来不少文书被推扫在地的声音,萧厉依旧攥着她的下巴深吻,将她齿间最后一丝清苦都吞食殆尽。
她喘不过气,只能无措地以五指攥紧他肩臂的衣物。
滚烫的吻再顺着她脖颈落下,尖齿咬开衣物,依稀可见半个莹白的肩头都遍布深浅不一的痕迹。
温瑜在萧厉凌乱的细吻中勉强抽出理智,伸手挡住了他。
萧厉呼吸声已经很沉了,朝她看来时,眼神虽还清明,但眼白部分已有些烧红。
温瑜呼吸不稳道:“我还传见了陈巍,人在启宁殿候着的。”
她说着就要跳下长案去,却又被人按住了腰身。
萧厉长臂撑在长案两侧,轻易便将她困在了自己双臂和胸膛之间,轮廓分明的一张俊颜,眼尾灼红,浓黑长睫因视线低垂半覆在眼前,说:“你挑起的。”
温瑜仰头看着他,彼此的呼吸就在这方寸间相缠,问他:“那怎么办呢?”
她眼里带着笑,也带着无辜。
萧厉盯着她,喉结缓缓滑动,就着这个姿势垂首继续吻了下去。
案头更多的奏章在推搡间被挤落在地,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吞没在唇齿间-
陈巍得传唤来御书房时,适逢萧厉端着只空药碗从里边出来,他停步唤了声“萧君”。
萧厉颔首,继续迈步离开,深色的衣领堪堪复住颈边一枚新添的牙印。
陈巍毫无所觉,入内见温瑜一只手撑按在颈侧,似有些疲乏地坐于案后,眼尾还泛着点红,想到萧厉方才端着药碗离去,便猜测应是温瑜近日操劳政务过度,身体又有些欠佳。
先前在边关,温瑜将身体耗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可都是有目共睹。
一时间陈巍心下百味杂陈,垂下眼朝温瑜揖拜:“微臣……参见公主。”
温瑜指尖压着决定陈巍去处的那封折子,抬起眼道:“陈大人来了。”
陈巍恭谨立于下方,等她继续说下去。
“陈地诸事已了,本宫不日便将启程返梁,只是西陵和大漠各部现下虽已言和,但以防万一,终得留一员本宫信得过的大将在此驻疆的,本宫意欲安排大人留陈,大人意下如何?”
意识到温瑜说的是什么,陈巍一下子跪了下去:“微臣……不胜惶恐感激,但微臣……岂能担此重任?”
温瑜道:“大人不必妄自菲薄,父皇尚在时,便一直对大人赞赏有加,裴贼祸梁的三载,大人撑着坪州和整个南境,亦担得起一句劳苦功高。今千里赶赴南陈救驾,更有着平定西陵的功绩在,再无比大人更合适的人选了。也只有大人替本宫守着陈地,本宫在梁地才心安。”
陈巍听完这席话,眼眶已是通红,知道再推脱不得,朝温瑜揖手道:“臣……陈巍,替吾主死守疆土,必不辱命!”
等到退下时,大抵是想着往后隔着重山万水,君臣再见已难了,终没忍住涕零,再次朝温瑜揖身一拜:“唯望公主回了梁地,也万分珍重!”
说罢,大抵是怕在温瑜跟前失态更甚,便同先前那些臣子一样,以袖揩着眼匆匆退了出去。
温瑜手掩着颈侧叫萧厉咬出的那个牙印,意识到陈巍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但此一别,南北万里之遥,君臣再见的确不知是何时了。
她心下百转回肠,望着陈巍步下御书房石阶的背影,缓缓道了句:“望诸卿也多珍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