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撕裂处,渗出的鲜血已将她整个掌心染红,又因一直高举手臂擂鼓的姿势,倒流划过手背,又淌过了小臂,才在肘关处和着汗水一齐滴落在地。
散落在颊边的碎发也因被汗水浸湿而紧贴在一起,烈日下她面容甚至透着股几近冰雪的苍白,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势,却又和那鼓声一样的苍劲、巍峨。
温瑜这一刻耳中能听见的,除却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只剩鼓声和底下战场的厮杀声。
体力耗尽,手臂已酸麻到锐痛,每次抡槌肩臂肌理都仿佛是又撕裂了一遍,从额角坠下的汗珠已分不出是疼的还是累的,但她仍没停下,眼中的锐意也不减分毫。
她脑中在这一瞬浮现起好多人,有父王,有母后,有兄长,有顾将军父子,有周大人,有老师……
他们都在看着她。
恍惚间,他们似乎也当真站到了她身后,助她拿起那鼓槌,更重地擂向跟前那面战鼓,将所有的不甘、不屈,都化作磅礴鼓声击出。
震荡天地。
又一滴汗滚过温瑜鬓角,从她颊边坠下时,虎峡关外,于万军从中厮杀的萧厉,手中黑铁刀柄上砸落一滴汗珠。
他以长刀破开人墙,在飞溅的血色中纵马生生撕出一条路来,尖锐的哨音起此彼伏,狼骑紧随其后,跟着他撤离这被搅乱的战场。
因着他们这一出搅局,甚至险些直接攻到了被拱立在军阵中央的楼车前,原本还在对着虎峡关城楼猛攻的西陵军们当即分出大股兵力去围剿他们。
虎峡关城内的守将们见状也惊疑不定,暗叹关外哪来的这么一支援军。
适逢杨朔抵达城楼,副将指着黄沙大漠里撤走的萧厉一行人道:“将军,先前西陵军攻势凶猛,大漠里不知从哪儿冒出了这么一队骑兵,从后方突袭了西陵军,还险些杀到了西陵主帅所在的楼车前!引得西陵军又包抄回去,这才撤走了。”
杨朔听言,眯眸打量起那支远撤的骑兵,奈何隔得太远,已瞧不清那队骑兵所穿兵服形制。
副将很是纳罕地道:“三万西陵军攻势虽猛,但虎峡关有天险固守,莫说三万,便是再来十万西陵军也攻不下,哪用得着那支骑兵这般卖力来帮咱们……”
他似觉着好笑,刚准备摇头,想到城中近日的谣言,猛地似意识到了什么,笑容一敛,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杨朔道:“将军,那莫不是公主派来的援兵?”
说是援兵,不如说是来监督他们守城的“督军”。
毕竟城中早已传出杨朔要投裴颂的流言。
但问出那话后,副将心下又有些不确定,西陵围陈国已久,前边陈国还向大梁借兵解围,现当如何能抽出人手来虎峡关帮他们?
杨朔没回答,只在那队骑兵引着西陵的一股追兵在大漠里彻底没影儿后,才沉声道了句:“全军戒严,死守虎峡关。”
副将连忙抱拳应是-
已彻底看不见后方虎峡关的城楼了,前边是一座低耸的沙丘,萧厉半张脸蒙着面巾以防驾马疾驰时吸入沙尘。
他自从军阵中杀出后便一直似在思索着什么,此刻忽地唤了声赵有财的名字:“有财。”
赵有财忙拍马上前:“君侯,您有什么吩咐?”
萧厉道:“你带着狼骑将这支西陵军兜远些后将他们甩掉,去找老虎汇合。”
赵有财忙问:“君侯您去哪儿?”
萧厉冷峻的眉眼一片沉凝,只说:“裴颂不在西陵军中,有古怪。”
先前萧厉单枪匹马杀到了西陵帅阵前,赵有财一听他这般说,便知不可能有假,但西陵如此声势浩大地攻城,裴颂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掌兵人却不在阵前,委实令人生疑。
赵有财心知萧厉必是要去寻裴颂踪迹,忙一拍胸脯道:“君侯放心,小的保管给这群西陵蛮子兜得走不回去了,再给他们甩了!”
萧厉没再多说什么,点了十几名亲兵,在拐过前方沙丘时,选了另一条道绕回去。
他的亲兵们都是狼骑里最出色的斥侯,得了他吩咐私下去探寻后,却都没发现裴颂的半点踪迹。
已过中天的日头慢慢往西沉,萧厉领口已被汗水湿透,他听完斥侯的汇报,攥着手中刚喝过的水囊,眉头拧起,那张英俊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隐躁。
他拧上囊塞将水壶挂回前鞍处,恰好派出的最后一名斥侯奔回,喘着粗气道:“君侯!西陵军中今早有一队人马沿干枯的河谷往上走,似寻找水源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