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皱了眉:“水牢?”
铜雀半跪了下去:“是奴婢失职,今晨将人押回宫时,忘了交代底下人一句。”
温瑜便明了了,必是她那时表现得过于生气了些,再有萧厉围困王庭在先,后又对她屡屡不敬,底下青云卫们这才将其当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将人关进了水牢。
她眉心一直拧着,起身道:“随我去看看,再秘传方太医进宫。”-
温瑜拖着长长的织锦裙裳走过天牢甬道时,看守的狱卒已尽数被铜雀清退。
陈王宫的水牢不是普通水牢,因当初修建王宫时,挖通了地底暗河,于是天牢底部的水牢,就用了暗河里的活水,那水阴寒非常,又经地下河一直流通,体质差些的犯人,在里边关上几日被活活冻死的都有。
温瑜脚步匆急,走过一个转角,踩着石阶继续往底下水牢走去时,只觉阴冷潮湿得厉害,她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待行至牢房大门处,饶是炎炎酷暑,都能感到一股自地底外浸的寒意。
这水牢一共有十间,里壁都是沿石壁开凿的,底下深挖了三尺下去蓄水,中间以黑铁栅栏隔开,方便暗河水流通,外围同样以黑铁栅栏围死。
只是为了方便给里边的犯人送饭,那黑铁栅栏往外砌了一尺,在牢内一侧留下一尺宽的石台,用于平日里给牢中的犯人放碗。
被关进水牢的犯人,双手还会被锁链吊扣起来使其无法并拢,等到用饭时,狱卒会放长锁链的长度,让犯人可以自行走到牢房边上用饭,等用完了饭,再将锁链的长度调回去。
现下萧厉就被关在最里边的那间水牢中,他半截身子都被泡在冰冷的暗河水中,手上吊扣着粗重的黑铁锁链,半垂着首,乱发遮掩了面容。
壁龛处照明的火把光亮有限,温瑜瞧不出他当前状态如何,拧紧眉心朝里边的人唤了声:“萧厉?”
对方依旧半垂着首,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已因高热彻底昏沉过去。
温瑜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她拿出铜雀在进天牢前就找狱卒要到的钥匙,一面打开铁门上的锁头一面对铜雀道:“铜雀,你去寻件保暖的毡毯来。”
铜雀应了声,赶紧去了。
锁链落地,温瑜推开黑铁牢门,踩着石阶蹚水便朝萧厉走去,被水浸湿的衣物瞬间紧贴肌理,暗河活水的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隙里钻,温瑜被冻得齿关都有些发抖。
不知是锁链落地的声音还是铁门打开时的沉重吱嘎声惊醒了萧厉,原本昏沉闭目的人忽缓缓掀开了眸子,只是那看向她的目光,除却狠决和暴戾,隐隐还带了点再不管不顾一切的嗜血疯意。
温瑜同对方视线相接,脚下步子只停顿了一瞬,便再次朝他迈了去,她被冻得气息不太稳地道:“是我疏忽,不知底下人将你关来了此处,你心中有怨,恨我便恨吧。”
绷紧的铁索传来用力拉拽的沉闷摩擦声和哗啦晃动声。
是萧厉开始狠命地扯动起那拴在铁梁上方的铁链。
他下颌咬得死紧,一双眼泛着猩意盯着温瑜。
离得近了,温瑜瞧见他本就被磨破了皮的腕口,因着用蛮力去挣那镣铐,被磨出了更深的血痕,他却像是浑然不觉痛般还在大力挣拽,简直是将手生生挣断也不在乎的架势,让人都不知他此刻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温瑜急得大喝:“你疯了!”
她已全然顾不上他这副模样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和威胁感,翻找着手上那串钥匙,蹚水到了近前就要去解他手上的镣铐,然还没等钥匙插进锁扣,便听得“咔哒”一声锐响,随即断裂的锁链垂落水中溅起小片水花。
竟是他生生挣断了那拇指粗的铁索!
温瑜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那腕口处血肉模糊一片的手拦腰抱住,大力一带后,她被抵在了水牢石台处。
她鼻息间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对方用滚烫的身体压制住了她,再用空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扼捧住了她半边面颊,像是抚摸她脸,又像是扼着她脖颈。
他面皮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冷硬英俊的面孔看起来冷漠又凶狠,因为高热,呼吸间气息灼烫得像是着了火。
他拇指摩挲着温瑜光滑细腻的面颊,神色间带着嘲和疯,含恨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