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位在陈王宫建宫以来,第一个驭马入宫城的狂徒,两载里迅速崛起的北境新主。
年轻,骁悍,桀骜。
高居于大宛乌马上,冷桀的视线沉若实质般扫来,便迫得后方悄悄抬起眼打量他的大臣们个个头皮发麻,再不敢抬首窥视。
严缜也是头一回感受到那有如海潮般涌来的实质威压,那自无数场征战里带出的血腥与杀伐,绝非久居王庭的将领们可比,只一个照面便冲得人头昏脑涨。
他手捧放置了陈国玉玺的黑檀木托盘,举过头顶垂首高呼:“君侯名震四野,吾王钦之,愿献传国玉玺于君侯,并缚昔时谋害过君侯的大梁温氏女,任由君侯处置!”
冷雨擦过严缜脸颊,他缓缓跪了下去,再次高喊出一句:“恭迎君侯大军入城!”
后方的陈国官员们跟着陆陆续续跪了下去,齐呼:“恭迎君侯大军入城!”
陈王亦在这细若牛毛、却格外密集的雨线中,不甘又屈辱地跪下了双膝。
在场只有温瑜依旧还站着,冷雨沾湿了她的鬓发,纵然受缚,却全然无阶下囚之态,平静地望着那驭马缓步走近的人。
后方的严氏父子见状,都怕温瑜激怒萧厉,又祸及他们陈国,想命人上前押着温瑜一道跪下去,但萧厉已快行至近前,他们便也不敢妄动。
萧厉从踏进阙门的那一刻,目光就牢牢锁在了臂缚绳索的温瑜身上,只是那眼神冷,且恨。
马蹄踏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所有人心弦都绷紧了。
陈王跪在雨地里,两眼无神地望着自己跟前的地面,却听得头顶传来一道沉缓又咬字极重的冷漠嗓音:“陈王?”
厚重的杀意和极致的轻蔑都笼在了那两个字里,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对方不知多少次噙着莫大的恨意从齿间磨出过这二字。
陈王缓缓抬起首,只是还未看清对方模样,就被直逼自己面门的那柄染血长戟吓得再不敢动弹,哆哆嗦嗦道:“君侯饶命!君侯饶命!非是我等要死战阻拦君侯入城的,都是……都是这梁女下的令!”
他连忙指向一旁的温瑜,私心里觉着,萧厉既同温瑜有旧仇,外界又知晓陈国现下是温瑜执政,那么无论温瑜说什么,萧厉应都不会信才是。
温瑜受了陈王这般指控,依旧是沉默着,并没有替自己辩驳一句的意思。
陈王以为温瑜是知道自己解释也无益,所以选择的沉默,自己已成功把一切都推诿给了她时,萧厉却忽地大笑了起来,可他面上的神情分明又那般阴沉。
陈王哆嗦着,小心地吞咽着唾沫,不敢再出一言,后方的严氏父子和世家大臣们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不明白萧厉何故大笑。
直到萧厉收了长戟,改用沾血的佩剑挑起温瑜的下颚,那张年轻又冷峻的脸上,再明显不过地彰示着嘲弄和愤怒:“温瑜,你嫁了个什么东西?”
这就是她一次次推开他、抛弃他,也要选择的人?
这就是她同护大梁无二护着的陈国臣民?
剑尖冰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温瑜鼻尖。
她冷白的下颚沾到了一点剑上的血色,苍碧色的裙琚在冷风里拂动,再平静不过地望着马背上的人道出一句:“萧君之举,也未见多英雄。”
萧厉面上的阴沉更甚。
她这是还在维护陈王?
在胸腔里四撞的那股怒气,几乎是要在他心口腐蚀出个大洞来。
他死死盯着她,冷笑:“我的确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话落之际,竟是倾身一把将温瑜掳上了马背,策马直接往王宫而去。
群臣哗然,陈王和严氏父子更是呆愣得恍若成了具木偶。
对于萧厉先前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是了,温瑜乃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曾几何时,觊觎她美貌的人不知何几。
只是后来她展露出的手腕,让所有人都只记得这位大梁公主的名号足以同各路雄主并列,再无人关注过她的容貌。
萧厉若是也被温瑜美色所俘……
严氏父子和跪在后方的世家大臣们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面上都是一片灰败之色。
郑虎在后方扛着萧厉掳温瑜上马前扔过来的长戟,指挥着底下将士们:“先将这群怂包软蛋关入大牢!”
抢了萧厉亲兵位置的赵有财,还木愣愣地望着萧厉带温瑜策马离去的王宫甬道,一脸没回魂般地呐呐同郑虎道:“那……那是菡阳公主?”
郑虎一肩扛着萧厉的戟,一肩扛着自己的大板斧,不高兴道:“那是我嫂嫂!”
他朝边上的陈王啐了口:“都是这孬种狗仗权势,棒打鸳鸯!”
赵有财本在仔细回想当初在忻州见到的、那同萧厉一道谎称是通城官兵的另一人,想说那人就是温瑜,骤然听到郑虎的话,当下惊得“啊”了一声,脑子像是被惊雷劈了一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宫被攻破,宫人们也都被赶到了宫门前去跪迎。
萧厉带着温瑜策马疾驰的这一路,除却潇潇冷雨和肃静的宫墙,再没见任何一宫人。
他甲胄上血腥气浓郁,温瑜被他侧掳上马背后,因他即刻拍马而驰,温瑜甚至来不及调整坐姿,战马急奔间颠簸得厉害,她稳不住身形,肩背几次撞在萧厉坚硬的甲衣上。
身下战马呼出的鼻息粗沉,身后的人在极致的愤怒中,呼吸亦滚烫而急沉,从掳她上马时便横在她腰间的手,铁箍一般不曾松开过半分。
温瑜想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些距离都做不到,那气息浸透被冷雨沾湿后的衣物喷洒在她肩颈,让她有种猛兽的尖齿已抵在自己脖颈处的错觉。
温瑜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用再淡然不过的语调道:“萧君这是想做什么?用这样的法子让本宫在朝臣面前失去威望?”
已至昭华宫,萧厉一语不发,直接驭住缰绳,将温瑜扛肩上,一脚踹开了昭华宫的大门。
昭华宫是陈王宫历代王后所居处,这在民间都不是什么秘密。
温瑜头脚朝下被他扛肩抱着,腹部在他急走中被肩吞硌得极不舒服,乌发凌乱垂散,在这一刻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