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便似看准了底层百姓对这一切的麻木和迟钝般,以战养战供给军需,对反抗最烈的州郡以屠城让底下将士们泄恨,又以此威慑那些软弱的州府主动投诚。
他对于打下的城池,或许鉴于种种原因短暂地让底下军队收敛过,但一到了战时,便又本性暴露无遗。
在去年的所有战事里,对百姓的仁慈仿佛是最可笑没用的东西。
顾奚云听温瑜说这话,还以为她是因长廉王父子如此鞠躬尽瘁、百姓们却助纣为虐伤了心,道:“百姓们怨的不是王爷和世子,而是那时被外戚把控的大梁,今公主重新凝起的大梁,早与昔时不同,百姓们终会明白的。”
温瑜眸子乌静,说:“我并未介怀此事,反是觉着,百姓们那时对大梁的怨,似乎已转移到了裴颂身上。”
顾奚云面露困惑之色,昭白也一下子投来了目光。
温瑜重新执起那封战报,与二人道:“此番从关中逃往南境的流民人数,远胜去年裴颂举旗而反时。且裴营在两军对垒之际,尚如此大张旗鼓征兵,也更说明了他裴营军中已不甚乐观。”
顾奚云喜道:“裴颂那狗贼已彻底失了民心?”
温瑜道:“百姓对前梁有怨,在于外戚只手遮天时,民间已饱受十余载贪官污吏的欺压。可裴颂反后,也并未替他们改天换地,底下叛军反烧杀抢掠成性,迫得各州百姓愈发苦不堪言。是以他裴颂刚反时,能一呼百应,这一载时间,却已足够让天下百姓瞧清他面目。”
底层百姓们便是再不通政务,一家老小能不能活下去,还是分得清的。
愿意跟着裴颂烧杀抢虐泄恨的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也早在年初便已全奔去他军中了。
如今在战火里艰难存活下来的百姓,无一不是只想过安稳日子的。
裴颂大抵还想如先前那般征得一支屠城之师,却忘了当下逼得底下百姓没有活路的,是他自己。
温瑜五指摁着那封信报放回了案上,在二人的注视下清沉道:“我们还需添一把火,让天下百姓看到一条更好的出路。”
“布粥送衣,清理出各州府空置的民房,妥善安置所有从关中逃出的流民。”
有了这么一个在南境能安稳下来的盼头,关内百姓才更加不会受制于裴颂的暴政。
顾奚云日前才负责押送过粮草,有些犹豫:“可坪州所囤的粮草已不多了……”
温瑜微蹙了下眉说:“粥粮先匀出来,回头我再同李大人商讨一二,将治下各州的谷种挪出部分来做军粮,再于开春前再打通百刃关外的贸易路,将战事一起便囤积在关内的丝绸销出去,换回谷种。”
顾奚云已然坐不住了,起身道:“此计听着可行,但应还有诸多细微之处得同李大人他们相商,正好我还得去军中一趟,那我顺道传话让李大人过来。”
温瑜一颔首,顾奚云便急匆匆地掀帘离去了。
昭白觉着大败裴颂在望,也道:“奴再派些青云卫前往奉阳暗中接近世子妃!”
温瑜问:“前边派去的人可有传消息回来?”
昭白摇了头,面上微有了些难堪,说:“只打听到世子妃如今有孕,叫裴颂的鹰犬日夜严密守着,咱们的人潜不进去。”
江宜初提出以自身做饵,让青云卫带着余太傅等一干老臣逃出奉阳时,并未同她们言明自己有孕。
温瑜稍做思索道:“让她们转盯着阿茵。”
昭白稍怔,随即明白过来,裴颂一直拿小县主威胁着世子妃,她们的人如今都无法接近软禁世子妃的院落,也无法确认里边关着的究竟是不是世子妃。
但只要盯紧了小县主,一样可以知道世子妃如今还在不在奉阳。
她一抱拳道:“奴这就吩咐下去。”
转步正要朝外去,却又忽地顿住,似略迟疑了一二,才开口问道:“公主,需要奴再派人去北境劫人吗?”
温瑜有些意外,眸中噙了些许笑意看向昭白。
昭白依旧面无表情,只面皮瞧着绷得紧了些,有些生硬地道:“他为公主受困,是我们青云卫欠他一个人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