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在思考,万一你们真把刘辉干倒了,对他到底有什么影响。”焦闯说道,“或者说,他有什么退路。”
“是吗?”马烁无意识地问道。
“如果他和刘辉是一条心的,听到你们这么说,大概会有两种反应,要么就是不屑,觉得你们在吹牛,要么就是害怕,担心自己跟着完蛋。但绝不会是迟疑。”焦闯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当时好像也察觉到了,他和刘辉不完全是一条心。”马烁点头道。所以他后来才能想到分化马仔和刘辉关系的策略,可为时已晚了。
“再回到6分55秒那段。他不屑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焦闯自问自答道,“如果他和刘辉不是一条心,就没有必要替刘辉有恃无恐,死硬到底,对吧。”
“你的意思是,他不屑是因为咱们怀疑错人了?”武桐问道。
“没错。”焦闯点点头,“他知道不是刘辉干的。但他和刘辉的关系不可能铁到刘辉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所以他一定是知道谁干的,才能排除刘辉。”
三人又重新看了一遍录像,焦闯说道:“他的不屑也是有恃无恐,但不是为了刘辉,而是为了他自己。他知道你们搞错了,你们肯定没有证据。所以无论你们怎么审他,二十四小时一到他肯定能出去。”
“所以他出去后……”马烁喉咙发紧,无法继续往下说了。
焦闯缓缓点头:“被灭口了。毒虫的常规死法,吸毒过量。”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烁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一直认为刘辉杀了他是为了制造丑闻,好让自己脱身。”
“也可能是刘辉杀的,但肯定有幕后凶手。”焦闯说道,“不管幕后凶手是谁,他一开始肯定都要吓死了。因为你们无意间抓到了一个知情人。他担心这个家伙招供,没想到你们把人放了。”
马烁沉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焦闯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如果我的推断是正确的,不是刘辉引诱秦队长的女儿吸毒,那么这个人是谁?那时候秦队长的女儿可还活着呢。她一定知道是谁,她为什么不说?还要把黑锅甩给刘辉?她是在保护这个人吗?”
焦闯的一连串问题把马烁问得僵住了。他艰难地扭过脖子,看向武桐。
武桐拍了拍马烁的肩膀,安慰道:“不怪你。如果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你肯定也会发现的。”
“是啊,要怪就怪那些把这个案子一拖九年的人。”焦闯说道,“赶紧打起精神来,想想可能有哪些知情人。”
这句话点醒了马烁,他立刻说道:“那女孩有个闺蜜。出事后,她俩总是形影不离。”
“她闺蜜也吸毒吗?”武桐问道。
“不知道。”马烁摇了摇头,努力回忆道,“她每次陪着秦队长的女儿来,也不说话,我们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这是工作群里有人在发信息。这通常是好消息,如果是坏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而不是收到信息。
马烁打开微信,小赵发了一张PDF文件,是段育明的尸检报告。马烁略过大段的专业描述和分析,直接看结果:死者生前服用了苯丙胺类兴奋剂。
“段育明本身也是个毒虫。”焦闯坐在副驾,翻着手机说道,“派出所民警已经去过他家了,他几个老婆都证实了段育明有嗑冰毒助兴的习惯。”
“几个老婆?”马烁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五个。”焦闯说道,“一起生活的那种。”
“案发当晚段育明的行迹找到了吗?”坐在后排的武桐问道。
“去洗桑拿了。”焦闯转过头说道,“家里人以为他要在洗浴中心过夜就没过问,洗浴中心说他八点多就走了。”
“五个老婆还去洗浴中心?”马烁摇了摇头,“他是一个人走的吗?”
“是,保安说他自己开车走的。”焦闯说道,“看起来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安排查下他的车。”武桐说道。
“好。”焦闯双手抓着手机,认真编辑信息。
晚高峰的车流慢慢退了,马烁加快车速,车厢里恢复了沉默,放松的、平和的沉默。
马烁敲开户门,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头发干枯,胡乱梳在脑后,身穿一身松垮的居家服。马烁认出她就是秦队长女儿的闺蜜,但她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小,怎么会如此苍老?
女人见到门口的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盯着马烁,好像觉得他眼熟。
“你是韩菲菲吧。”马烁开口道,“秦艳的朋友。”
听到秦艳两个字,女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警察,九年前你应该见过我。”马烁掏出证件。
“请进……”女人下意识遮着脸,让到一边。
三人走进房间,这是个五十平米的一室一厅,客厅很干净,餐桌上摆着吃过的快餐盒,还残留着麻辣烫的味道。
“你一个人住吗?”武桐开口问道。
“是。”韩菲菲低头道。
“我们来找你,是想问问九年前秦艳吸毒的案子。”武桐说道,“那时候你经常陪着她,对吧。”
“对。”韩菲菲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地面。
“到底是谁引诱她吸毒,你知道吗?”武桐问道。
韩菲菲身上抖了一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她死了你知道吗?自杀。”武桐又问道。
韩菲菲又点了点头。
“她父亲最近也去世了。”武桐说道,“她父亲是战斗英雄,你知道吧。”
“知道。”
“他父亲刚去世,我们就接到举报,说引诱秦艳吸毒的不是刘辉。”武桐盯着韩菲菲问道,“举报人是你吗?”
韩菲菲像过电似的跳了一下,惊慌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知道什么吗?”武桐又问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焦闯忽然开口了,“她说引诱秦艳吸毒的人不是刘辉的时候,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你知道这个事。然后她问是不是你,你这才跳脚。其实你怕的不是我们,是那个引诱秦艳吸毒的人,你怕他认为是你举报的。”
“我……”韩菲菲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角,可怜地望着三个人。
“这件事我们不查清楚是不会罢休的。”武桐说道,“你最好配合我们。如果你不想因为犯了包庇罪而被判刑的话。”
武桐给马烁使了个眼色,马烁拿出执法记录仪,放在餐桌上。
“我查过你的履历,你是很清白很本分的人。”武桐温和地说道,“你今年才29岁吧,但你看起来像39岁的。是什么把你折磨成这样?”
韩菲菲忽然情绪崩溃,大哭起来,边哭边喊:“你们怎么才来!你们九年前为什么不来!为什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