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老先生拿起手表,仔细看着,说道:“我年纪大了,有些活儿干不动了。好在年轻人工作也不马虎,总算没有愧对吴先生。”
说完他把手表递给马烁,马烁接过来一看,全新的皮带,闪光的表盘和锃亮的钢质表壳,手表背面的底盖也换成透明的了,能看到齿轮在缓缓转动。
“它是我接触的第一块手表。”老先生说道,“那会还没有这些表店,我在王府井亨得利当学徒。有一个大雪天,我记得很清楚,吴先生来我们店里,说想要保养手表。那年头,有手表的人都不多,更何况懂得手表要保养的,那就更少了。我看他文质彬彬,一身书卷气,就问他要保养什么表。他就把这块表摘下来了,我一看,嚯!欧米茄复杂计时表。别说我了,我师父都未必见过。”
老先生好像回到当年的岁月,微笑着说道:“就因为这块表,我和吴先生认识了。往后每隔四年,吴先生就会拿着它来找我保养。一次,两次,三次,这年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过了二十年吧,有天来了个大小伙子,是你舅舅吧,他拿着手表来保养,说你姥爷出国了,这块表给你姥姥戴了。我印象很深,这块表原配是钢带,你舅舅说换成皮带。我还和他说,原厂的皮带贵,让他去东安市场找个商铺买个国产的,我也给他换上。但是他不乐意,非要换原厂的。”
老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马烁好像跟着他回到了过去。不仅是马烁,王经理和阿珞也都听得入了迷。
“他总共来过两次,换过两次表带。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保养和换表带都是一笔不小的钱。我想他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吴先生吧。”老先生拿起手表,轻轻抚摸着,“我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事已经都想不起来了。但是看到它,几十年前的事情就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小伙子,谢谢你。”
老先生把手表戴在马烁的手腕上,他的手非常稳,保持着匠人的气度。
“真好看!”阿珞由衷地赞叹道。
老先生也点了点头,说道:“吴先生每次来,也都穿得西服笔挺。你很像他老人家。”
“谢谢您。”马烁颔首道。
老先生摆了摆手,起身道:“听说你很忙,就不打扰你了。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陈年烂谷子的事,也是难为你了。”
“不。”马烁急忙说道,“感谢您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以后我来保养,就找阿珞。”
“好啊,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在这儿干到退休。”阿珞笑着说。
马烁回到专案组办公室,他的全新形象也引起了一阵小骚动。马烁从这些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羡慕和向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成为后辈的榜样。
“烁哥,这是我们的战绩。”
小赵一边说一边把白板推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有三个名字。
“这三个是我们找到的受害者。”小赵兴奋地说道,“用了您说的办法,把靳巍不用加班的日子挑出来,再从里面挑出他中途回去加班的日子,目前的成绩是三投全中。”
“非常好。”马烁点点头,接过旁边小伙子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租车公司呢?”
“查到了,确实有个租车公司前天白天从至美家园附近提走一辆大切。这是租车公司提供的合同,是网上租赁的,无接触自助租车。”小赵递上一张纸。
马烁看着那张纸,上面一半是一张行驶证的照片,下面是租赁信息。马烁看着照片,这个男人眼眶深陷,眼神空洞,面部表情因为神经被破坏显得狰狞而呆滞,一张标准的毒虫脸。
“这人是个毒虫。”小赵果然说道,“当地派出所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
“毒虫的驾照为什么不撤销?”马烁攥着那张纸问道,声音忽然又高又冷。
“因为他之前没被抓过。这是第一次被抓。”小赵不知道马烁为何忽然激动,于是小声说道。
马烁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平复了情绪。他松开已经褶皱的纸,擡起头,几个年轻人都忐忑地望着自己。
“把他带回来。”马烁晃了晃手里的纸,“一只从没被抓过的毒虫。他的社会关系一定很简单,极少与外界接触,才可能藏得这么好。所以,找他借驾照的肯定是熟人。”
“我亲自去。”小赵抓起外套。
“还有件事。”马烁说道,“新港有个游艇码头,你们查一查。有必要的话去一趟。”
“查什么?”小赵听说去一趟,两眼都放光了。其他人也兴奋起来。
“杜永邦。他曾经是那个码头的员工。我现在怀疑杜永邦和徐炳辉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马烁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你们先把毒虫带回来晾着,然后去调查杜永邦。”
马烁环顾四周,目光在一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停住。他好像姓黎吧,马烁想了一下,还是姓林?他是这些人里最沉默的,但是马烁好几次看到了他在别人都走以后默默收拾办公室,整理文档。需要干什么活,他也第一个行动,完事却不声不响躲在别人后面。
就是这么一个老实孩子,自己也没记住他的名字。马烁有点不好意思,指着他说道:“你,跟我去做笔录。”
马烁把三张照片依次摆在靳巍面前。靳巍扫了一眼,然后平静地看着马烁。
“你见过这三个人吗?”马烁问道。
靳巍点了点头,说道:“我做志愿者的时候,帮助过他们。”
“除此以外呢?”
靳巍平静地说道:“我给他们实施了安乐死。”
马烁被闪了个措手不及,他没想到靳巍这么快就认了。
“这三个人,你认清了。”马烁说道。
“我是看着他们离开人世的,我当然认识他们。”
“那这个呢?”马烁又拿出一张段建发的照片放到桌面上。
靳巍看了眼照片,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