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都不用等位吗?”马烁摸着榆木的桌面,羡慕地问道。
“这是他家自己吃饭的桌子。”武桐看向远处的鼓楼,“这才叫生活。”
两人安静地欣赏风景,过了一会,马烁才低声说道:“刚才开会,给你惹麻烦了。”
“惹什么麻烦?你说的没错啊。”武桐把目光收回来,放到马烁身上,“这个案子为什么搁置了九年,直到老秦去世前找了老梁才被翻出来?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麻烦,谁都不想找麻烦。就像当年对你们各打五十大板,但却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其实这个人做得对,也是因为怕麻烦。”
“但这也说明,在很多人眼中我就是个出卖搭档的人,对吧。”马烁说道。
“不包庇和出卖是同义词吗?”武桐反问道。
马烁笑了,武桐也笑了。
武桐端起果汁说道:“谢谢你今天早上发来的那张假发照片。你不知道孙贺当时的样子,太解气了!”
两人碰杯,武桐接着问道:“你们去康养中心有什么发现?”
马烁摇摇头,和武桐说了自己投鼠忌器的顾虑。在没有落实证据的情况下就对徐炳辉贸然采取行动,不仅没有意义,反而还有可能打草惊蛇,给徐炳辉销毁证据的机会。
“所以你没表现出怀疑他?”
“我觉得是。”马烁说道,“但我问了靳巍母亲住在平价部的情况。这是个很明显的疑点,如果我不问,他可能反而会起疑。对了,他骗我说他和靳巍母亲当年关系很好,实际我们调查,他们在村里那些年没什么接触。所以徐炳辉这番欲盖弥彰,更说明靳巍母亲能住进平价部,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武桐点点头,拿起个草莓咬了一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两个凶手。”马烁说道,“目前来看,他们是有可能继续作案的,危险程度最高。”
“你确定他们上周一的时候在康养中心,看到你们检查徐炳辉的大切诺基。”武桐又挑了块甜瓜塞进嘴里。
“现在想想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他们后来听别人闲聊天聊到的。这种事情在一向风平浪静的康养中心里肯定是个大新闻。”
武桐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这样范围会不会太大了?”
“不仅不会扩大,反而会缩小。”马烁笑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0号媒介。”
“什么意思?”
“当晚的保安,他带咱们的人进来,然后帮忙盯着出入口。当晚目击咱们调查大切诺基的无关人员就只有他。”马烁笑着说,“只要问他这件事都和谁说过,再找到第一批听众,问他们都和谁说过,以此类推,就能找到所有知情人,凶手就在里面。”
“所以你认为凶手潜伏在康养中心?”武桐问道。
马烁点了点头。
“既然是潜伏,他们一定会隐藏身份吧。”武桐说道,“那我们干脆摸排所有人员的身份,再配合你的调查,双管齐下,谁有问题不就一目了然了?”
马烁一愣,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是……咱们人手不够了。”
武桐看着马烁,认真地说道:“人手不够就管我要。你要学会利用团队的力量。”
“是。”马烁点头道。
他已经工作十年,这方面的经验却还是零。开始他的搭档赵阳习惯单打独斗;后来和牛卫平搭档的那些年又没有侦办过大案。但这都不是借口,既然知道自己飞的晚,就更要努力,才能追上别人的脚步。
世上没有真正的公平,人生更是一场没有规则的长跑比赛。因为遭受不公就放弃了比赛,躺在地上怨天尤人,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我好像明白了。”马烁忽然说道。
“明白什么了?”
“和往事干杯。”马烁端起果汁,“敬你,madam。”
马优悠从来没在工作时间内联系马烁,所以马烁看到马优悠来电时,立刻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哥。”马优悠带着哭腔说道,“邦叔真的要害杜芃。”
“你别着急,慢慢说。”马烁把车停到路边。
马优悠把昨晚杜芃来找她的事情和马烁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说邦叔找到康养中心了,要以监护人的身份带走杜芃。现在杜芃躲在她的房间里不肯出去,邦叔正在楼下闹。
“徐总正在劝邦叔,但是邦叔死活不听,还骂徐总。”马优悠哭道,“邦叔还威胁报警,我就先给你打了。”
“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马烁安抚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马优悠放下心,“哥,你不会让邦叔带走杜芃吧。”
这下马烁倒犯了难,按照法律规定,监护人有义务照顾被监护人。除非有法律禁止的情形,比如危害到被监护人的人身安全。
但是如何界定人身安全呢?仅凭杜芃的证词吗?如果杜芃真的喝了邦叔给他的果汁,体内能检测到残留,那就好办了,可是他没有喝。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矛盾时有发生,他在康养中心就见过很多次了。有母亲指控女儿要毒死自己的,有丈夫指控老婆虐待自己的,说的都有模有样,但调查后却发现大多是被监护人的臆想或编造。所以这种狼来了的事情多了,就算报警也基本是当地派出所出警调解安抚,劝被监护人和家人回去而已。
谁会相信杜芃呢?大家也许都认为杜芃也和那些被监护人一样,产生了臆想,或者因为某些事情和监护人产生了矛盾。毕竟这在常年需要照顾的残障群体中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马烁不能和马优悠说这些,永远也不能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