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靳巍淡定地回答道,“比如室内有网络的话,就可以在进入房间前连接上,通过互联网对无人机进行操控。”
他看着马烁直直地盯着自己,于是对武桐说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武桐微笑着说道:“你看起来很健谈,不像你说的那么孤僻。”
“我的确很孤僻。”靳巍看着武桐,“孤僻不意味着不健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愿意和你们谈话,也许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只是还没发现罢了。”
“你住在至美家园?”马烁问道。
“对,我在那里租的房子。”靳巍回答道。
“你没有房产、汽车、股票。”马烁说道,“你的年收入有70万,这些钱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我母亲治病花了一笔钱,我要偿还这些债务。”靳巍回答道,“而且我的收入也不是一直那么高。我三年前回国,第一年收入35万,第二年50万,去年才因为股权收入到了70万。我还了大约50万的债务,三年日常开销大约要50万,还捐了一些钱给慈善基金。”
“你捐了55万给彩虹基金。”马烁说道。
“如果没有康养中心,我母亲最后那段日子会非常痛苦。所以我想捐一些钱表达我的谢意。”靳巍说道。
“就算是表达谢意,这也太大手笔了。”马烁说道。
“我赞同他们的理念,我希望他们能发展。”靳巍回答道,“我会尽可能支持这些慈善机构。”
“是为了纪念你的母亲吗?”马烁问道。
靳巍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火光。马烁意识到,这也许是靳巍唯一的弱点。
马烁招了招手,意大利老板走了过来。
“我来买单吧。”靳巍伸手要接账单。
“不不。”马烁按住靳巍的手,“我们在执行公务,怎么能接受当事人的招待呢。还是我来买单吧。”
马烁用当事人代替嫌疑人,但靳巍好像听明白了,手臂微微一颤。
马烁支付了账单,三人在门口告辞。
“替我祝你妹妹生日快乐。”靳巍忽然说道。
“噢?”马烁微笑着问道,“这也是徐总告诉你的?”
靳巍摇头道:“不,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我见过你。只不过那时候我穿着志愿者的制服,戴着口罩,你可能不认识我。”
马烁看着靳巍,缓缓说道:“我刚才就觉得你眼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是在马优悠复健的时候?”
“不。”马烁摇了摇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是在一次家属互助会,你戴着棒球帽坐在角落里。然后轮到一个女人发言,她不知道怎么了,说着说着就哭着跑出去了。然后你也跟着出去了。对吧。”
“是吗?”靳巍不置可否,“情绪激动的家属经常会有,为了防止他们有过激行为,我们通常都会跟着去看看。”
至美家园是一个商住社区。商住社区通常有漂亮的外观,但仅此而已。因为容积率奇高,人口流动大,物业管理不利,很多商住小区都沦为城市黑洞。至美家园就是典型的案例。
这是个回字形社区,三层以下是底商,三层以上是酒店式公寓。靳巍租住的单元每层有十四户之多,很多户门上贴着某某公司的招牌。一条幽长昏暗散发着臭气的大走廊连接整栋楼的四个单元、八个出入口、八部消防楼梯和十六部电梯。
马烁和武桐站在一个出入口外观察,十分钟内进出了十几个人,其中外卖员占了一半。
“想躲开摄像头出入太简单了,随便买一身外卖员的衣服,再戴个头盔就搞定了。”马烁摇着头说道,“我看他选择住在这里就是故意的。”
“那就说明他早有防备。”
两人来到物业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看年纪已经超过五十岁了。马烁表明自己的刑警身份,提出要查看监控录像。男人也不知道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是故意装糊涂,操着一口方言和马烁纠缠不清。
最后马烁拿过一张纸,写上“叫你领导来”五个字,男人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两人在物业办公室等了十分钟,男人还没有回来。武桐终于按耐不住,打电话给当地派出所。又过了二十分钟,两个民警带着一个穿西服、自称刘经理的男人走进办公室。
“实在抱歉,两位领导。”刘经理满脸堆笑地说道,“老头啥也不懂,两位领导别跟他一般见识。”
马烁正要反驳,只听武桐冷冰冰地说道:“你知道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知道啊,这是我们物业办公室。”刘经理点头哈腰地说道。
“这还是消防控制室。”武桐指着身后的FAS系统柜说道,“消防控制室必须24小时由两名合资格人员值班。他是合资格人员吗?”
刘经理见他来真的,立刻谄媚地说道:“是是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两位领导见笑了。”
“谁跟你笑!”武桐厉声说道,“你让一个普通话都听不懂的人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值班,他还说走就走,一走就是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出现火灾怎么办?这可是高密度住宅区,你们就这么玩忽职守?”
“您批评得对,我们立刻整改。”
“你不用和我说。”武桐说道,“我已经通知消防支队了。”
正说着话,两个身穿武警制服的年轻人进来,其中一个向武桐敬了个礼。
“武队长好,我们队长说,感谢您替我们发现了辖区里的重大隐患,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队长以后会当面感谢您。”
马烁看着那个刘经理,他已经笑不出来了,一脸死灰色。
武警转身对刘经理说道:“请出示你们的FAS操作证。”
“我们……”刘经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打个电话。”
“不用打了。”武警打开文件夹,“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单位消防负责人到支队领取处罚通知和停业整顿通知。过时不到,我们将按照相关法规对你单位进行进一步处理。”
“那……消防负责人是谁啊?”
“一把手。你们公司的一把手。”说完武警把通知单放到桌面上,“现在马上找两个合资格人员过来值班。”
十分钟后,小区物业总经理亲自带着一班人过来接管物业办公室。总经理恭恭敬敬地把监控视频拷贝递给马烁,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积极配合,别再惹出新的事端。
马烁和武桐回到车上,武桐打电话回队部,让他们安排三个实习警员看至美家园的监控录像。挂断电话后,武桐仰着头,枕着靠枕,安静地望着车窗外。
马烁知道武桐为什么情绪低落,就算三个实习警员把所有视频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也有很大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案子查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困难的阶段。越来越多的调查无功而返,但是哪条线索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很可能错失关键信息,和破案失之交臂。
破不了的案子就像债一样,吸附在你的脊椎上,永远甩不掉。不仅如此,它还以你为食,要么吸食你的精神,要么啃噬你的良心,总得占一样。
马烁把手机连到车载娱乐系统,打开刚才和靳巍的对话录音。
两人坐在车里,安静地听完录音。
马烁忽然说道:“他好像有个破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