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烁摸着鼻子,他感觉后背一阵发麻。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透着诡异,怎么看都像是在做局。
“也就是说招工的根本没联系其他人。”马烁说道,“就是冲窦勇来的。他借着朱欢玩了个欲擒故纵,骗窦勇上钩。”
“这是窦勇的手机定位。”焦闯把打印的路线图放到桌面上,“2月10号来到镇上,应该是去煤场面试,2月11号开始长途移动,一直到13号手机关机。”
路线图是由山西和河南部分地区的行政地图打底,用基站定位法测算出窦勇手机的移动轨迹,以线段表示出来。
马烁忽然想起张宏的手机还没找到,他回去要盯住这件事。接着他集中精神,看起这份路线图。
2月11日,窦勇先是从本地往西北移动到了东坪镇,然后便一路往东南方向而去,最终在商丘附近关机。
“那个招工的电话呢,查到移动轨迹了吗?”马烁看向焦闯。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焦闯说道,“那个号码只在煤场原地开了三次,就是那三次打电话的时段,没有找到任何移动轨迹。”
“是老式直板手机。”马烁说道,“智能手机基本都拆不掉电池,关机状态下也会和基站交换信号,直到电量耗尽前都能查到轨迹。只有拆掉电池的直板手机才能避开基站的搜索。”
焦闯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地方?”马烁指着路线图左上角的东坪镇问道。
一直陪着他们的男警官回答道:“那地方以前是煤海,后来煤挖光了,就只剩下大坑了。”
“大坑?多大的坑?”
“那可大了。”男警官想了想说道,“每个坑都几十米深、几公里长!可壮观了!”
马烁沉默了片刻,对焦闯说道:“我有个预感。”
前面明明是一片平原,可走着走着,忽然就走到了悬崖边上,平原变成了一条深渊裂缝,即便是中午,谷底也覆盖着一层阴影。
马烁看了看手机,果然已经没信号了。
“当年咱们这地方的煤就在脚下一米,拿个锄头都能挖煤。”男警官看着这片不毛之地感叹道,“都给挖成这样了。”
“为什么挖成长条的?”焦闯问道。
“这是从对面挖过来的。”男警官指着远方说道,“矿床在那边呢。那矿床才叫壮观,听说马上要开发成景区了。”
“这地方归谁管?”马烁问道。
“行政上归我们镇,但是管理归东坪镇。”男警官昂着下巴说道,“当年矿上火的时候,对面住了得有上万人,比镇上还热闹。那时候更乱,县里就开会,明确了东坪镇统一管理,矿开到哪儿就管到哪儿。现在矿没了,也他妈没人管了。”
“你说窦勇死在这里了?”焦闯问道。
马烁看着延绵的巨坑,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真是个抛尸的好地方。”焦闯感叹道。
“你们给我闹糊涂了。”男警官给焦闯递了支烟,“不是说他把自己亲儿子杀了吗?他怎么还被杀了?”
“窦勇带儿子去看病时租了一个房子,他儿子坠楼不久,租他房子的房东也坠楼死了,两人相同的死法,都排除自杀了。”马烁说道,“前几天房东的儿子也坠楼死了,同样是谋杀。”
男警官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判断窦勇也被人杀了?”
“窦勇外出打工这件事疑点太多了,他的身份证没有做过任何登记,招工的人也十分可疑,可是什么人会处心积虑对付一个简单的村夫?窦勇唯一不寻常的社会关系就是那个房东。”马烁回答道,“可是房东父子也被杀了,所以我担心窦勇也有危险。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为什么?”男警官问道。
马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远处开来五辆中巴车,卷起阵阵尘土。车队从他们附近驶过,直接往矿区的方向而去。
“我们和民武部借了点民兵。”男警官说道,“他们从矿床那边下去,开车往这边找。这么大地方,靠我们自己猴年马月也找不着。”
巨坑随然延绵数公里,好在宽度有限,五辆车并排往前开,民兵们排成一排搜索,基本上就能覆盖到所有角落。
一个小时后,搜索队传回消息,他们在谷底找到了一具男性尸体。双手和双脚被绳子反锁在身后,衣服上有多处破损和血迹,发现时左侧着地,头部附近的土地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众人开车赶到现场,看到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马烁呆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是他从警至今遇到最大的案件,换言之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天大机会忽然降临到他眼前。这一刻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来是被人从上面扔下来的。”男警官望着人工挖掘出来的峭壁说道,“结果没摔死,活活饿死了。哥们,你真他娘神了。”
马烁从震惊中缓过神,对男警官说道:“你能联系刑侦技术科的人吗?让他们派人过来查勘。”
“已经在路上了!”男警官立刻回答。
马烁转身看向焦闯,他的脸红得发亮,手掌不断摩擦着下巴和脖子。焦闯注意到马烁看他,于是冲马烁点点头,感谢马烁挖出了这笔巨大的宝藏。
马烁和焦闯回到宾馆,在焦闯的房间里梳理案情。两人都像打了鸡血,现在已经有四个受害者了,如果这个案子能破,功劳不亚于破获35案。
马烁在纸上写下窦勇,在窦勇下面画了个圈,里面打了个问号,然后在窦勇右边写下张宏。
“窦勇是在去参加公益活动时认识的凶手。”马烁拿笔点着问号说道,“这是窦勇社会关系唯一可能出现变量的点。而且那时候他应该还不认识张宏。”
“对,河北派出所的房所长说过,他们已经排查过了。”焦闯点头道。
“这个凶手帮窦勇杀了他儿子,同时制造不在场证明。”马烁说道,“也有可能他们交换杀人。他帮窦勇杀他儿子,窦勇帮他杀了什么人。”
“有可能。”焦闯又点点头。
“儿子死了,窦勇本该完事了。但是张宏发现了破绽。”马烁说道,“他知道唐氏患者不可能打开纱窗的儿童锁。因为案发后纱窗是打开的,只要不锁上儿童锁,正常开关都没问题,就算咱俩去现场也看不出来。这次要不是又锁上儿童锁了,咱们也发现不了。所以只有真正懂这个锁的张宏才能发现。”
“对。”焦闯一拍大腿。
“但是张宏没和警察说,而是用这个把柄威胁窦勇,让窦勇找那个凶手帮他杀了他老爹。”马烁说道,“因为张宏老爹和窦勇儿子的死法都一样,而且都伪造成自杀现场,所以肯定是那个家伙干的。”
说到这儿,马烁再次拿笔点了点问号。
“张宏他爹要把房子过给后老伴,所以他们父子之间本身就有极大的矛盾。然后张宏发现了窦勇杀死儿子的内情,于是威胁窦勇也帮他杀人,否则就告发他。窦勇没有办法只好找了帮他忙的这个问号,问号为了掩盖罪行只好帮张宏杀了他爹。”焦闯点了点头,“我觉得靠谱。”
“这是前两个人的死法。”马烁说道,“如果问号又杀了窦勇和张宏,那么是为什么呢?”
“杀人灭口?”
马烁一边写一边说道:“这还是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问号为什么要帮窦勇杀他儿子?这才是最关键的。因为这关系到还有没有别的被害人。”马烁盯着焦闯说道,“这个问号大哥流程走得这么稳,我不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回味马烁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安静。
两人同时往马烁的手机屏幕上看去,来电显示是武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