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耕对杨文竹说道:“赵顺奎死后,我们调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和这个人联系。”耿耕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自己说吧。”
“我……”男人看向耿耕,“我还用自我介绍吗?”
“就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运猪……就是把人骗到境外卖给诈骗集团的。”男人回答道。
“你怎么认识赵顺奎的?”耿耕继续问道。
“头两年我妈在街上犯病晕倒了。赵师傅帮忙送到医院,还给垫付了医药费。这钱我没给他,他也没管我要,所以我就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后来他在道儿上打听把人弄出去的渠道,朋友介绍到我这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俩也算有缘,他也算帮过我,所以我觉得这活儿可以接。”
“赵顺奎让你干什么?”
男人看向杨文竹,说道:“赵师傅让我把她送到东南亚,假装成她五年前就被拐卖到那个地方,让她在当地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当地的情况,等把前后的事情都编圆了,赵师傅再想办法给她妈那个找孩子的公益组织放信儿,说孩子被扣在园区里干电诈呢。她妈不是网络大V嘛,正好还能制造点影响,通过大使馆给当地施压,我们这边顺势把人放了,她去了大使馆,把我给她编的这套故事说出来,反正那边警察也不会认真查,这事儿就结了。”
杨文竹震惊地看着男人。
“赵顺奎给了你三十万。”耿耕继续问道,“是干什么用的?”
“定金。”男人说道,“偷渡出去再给三十万,送她去大使馆之前再给三十万。”
“九十万?赵顺奎这么信任你?不怕你拿了这笔巨款跑了?”耿耕问道。
“不。大头还在后面。等她安全回国,赵师傅再给我打二百一十万。”男人说道,“总共是三百万。”
“大头在后面。”耿耕点点头。
“当然,赵师傅也得拿大头钓着我,要不然他也怕我拿了钱把孩子撕票,或者真给卖了。”
“你有这个本事吗?赵顺奎凭什么信你?”
“我在道儿上也是有一号的,被我弄出去的人多了去了。我好几个债主,都让我卖到那边去了。”男人有些得意,但看到耿耕冷峻的目光,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又低下头。
“赵顺奎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劲干这个事,他怎么和你说的?”
“赵师傅说她和同学一起骗了家里的钱,同学出事没了。她怕警察抓她,一直躲到赵师傅家,所以赵师傅才求我帮她弄出国,假装五年前就被拐出去了,洗个身份回来……”
“你胡说!”杨文竹大喊。
男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耿耕。
“你接着说。出国之后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好吃好喝,这些钱赵师傅也都是另算的。然后我就拿着脚本找她聊。干我们这行都知道脚本是最重要的,脚本背下来,警察都不怕。”男人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朝耿耕尴尬地笑了笑。
“脚本写什么?”
“就是编一个她哪年哪月哪日被送到哪里的,什么人接手的她,被关在什么地方。园区什么情况,她被安排干什么活儿,就那些基本情况呗。接下来我们还要带她实地考察,反复修订脚本,和真实情况都得对上。等她完全背熟了,经得住警察盘问了,我才能把她送到大使馆。”
耿耕看向杨文竹,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杨文竹瞪着耿耕,她忽然伸出双手,愤怒地攥住栅栏,仿佛她才是被关在里面的人。
“赵顺奎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过!”杨文竹几乎喊了出来。
“是我让他别告诉你的。这种事没有提前说的。”男人回答道,“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你得完整经历一遍被拐卖的流程,你的演技才能唬住人。警察没那么好骗的,碰上耿警官这样火眼金睛的,那就穿帮了。”
“你胡说!他们找你,是让你把我卖到国外,或者直接杀了,对不对!”杨文竹吼道。
“天地良心!”男人也喊了起来,“我这是积德行善好吗!我妈因为我干的这些事遭报应了,赵师傅替我化解了一次,我也得报答人家一次。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管呢。再说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从来不干拐卖妇女的事,我卖的都是公猪。还有,我手上可没沾过人命,你别血口喷人!”
“根本不是这样!”杨文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说过要杀我!还要找专业的人杀我!他们连亲手杀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是懦夫!”
“你这姑娘真是忘恩负义!人家赵师傅这么帮你,之前还再三和我确认你的安全,人没了,你还栽赃人家!”男人也激动地喊了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还和赵师傅说过,这个生意挺好啊,能帮到别人还没风险,以后我专门干这个得了。赵师傅说这主意就是她想出来的!姑娘,你怎么还不敢承认了呢?”
这番话在杨文竹听来如同晴天霹雳,怎么可能!这个人一定是他们找来的托儿,他们在骗我!他在套我的话!杨文竹拒绝相信,但是记忆却一点点冲垮了她脑海中的堤坝。
她想起在这个地下室里,为了说服赵小满放了她们,她扒着栅栏说出的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她和黎露被人贩子拐卖了。
难道赵小满真的和她爸妈说了,他们一家真的在实现这个计划?
怎么可能!杨文竹感觉鼻子被打了一拳,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想了三年了,有好办法早就想到了。
这是陈晓莲对赵顺奎说的话。杨文竹忽然意识到,如果他们真想杀自己,又何必苦想三年呢?
难道我错了?
“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耿耕说道。
“不可能!你们骗我!不可能!”
杨文竹尖叫着跑出了地下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