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监控那条路走。”赵顺奎点头道,“警察问我,我就说去东桥那片大排档吃口东西。”
“我拿上钱就去东桥找你。”杨文竹继续说道,“咱们开车上山。”
“我们把你们绑在一起,然后回家。”赵顺奎说道,“用你的手机给英明发个定位,他过来接你们。”
杨文竹闭上眼睛,又想了一遍,应该没问题。
“如果我没拿到钱……”
“拿没拿到钱,我和你婶儿都谢谢你一辈子。”赵顺奎说道。
杨英明开着车一路往西,看着太阳从慢慢降到山后面。19:55,他来到了对方发给他的位置,西山脚下一条僻静的只有双向单车道的小路上。
道路对面的树林一直延绵到山上,昏黄的路灯只能照出它的黑暗。
前方左侧是一块依据山形平整出来的开阔地,上面建了一座加油站和一排小平房。他开车过去,才发现加油机都被拆除了,平房的窗户也被铁板封住,这地方已经废弃了。
他看向四周,除了路灯底下巴掌大的地方,一切都隐入了黑暗。
他收到信息:钱放到垃圾桶,开车上山,到山顶开远光灯。
加油站立柱旁边有个孤零零的垃圾桶。
他下车,在虫鸣声中走到垃圾桶旁边。他恍惚地环顾四周,在这个寂静无人的角落,涌向他的只有无助、孤独和陌生。
他把装着钱的包轻轻放进垃圾桶。
他忽然轻轻拍了拍桶盖,然后跪下,用力磕了三个头。
求求你们了,把女儿还给我。
杨文竹看到父亲在垃圾桶旁边失魂落魄地徘徊,忽然跪下,磕头,磕头,又磕了一个头。一股温暖的滔天巨浪逆流而上,瞬间冲开所有的枷锁。
她狠狠咬住手背,才没叫出来。
这一秒,她差点就从树林里冲出来,和父亲相认。
父亲缓缓站起身,他好像感觉到女儿就在这里,他四处遥望着回到车里。他不敢耽搁一秒,开车驶上了山顶。十分钟后,山顶闪起了光。
杨文竹发出信息:冬泉路接人。
冬泉路距离北山口三十公里。这是声东击西的策略,先让他去那边等,这边就可以从容安排。
杨文竹背着包,步行一公里,来到城铁站。
车站建在半山坡上,附近都是刚刚竣工的高楼大厦。工人们正在搭建庆祝小镇建成日的舞台和摊位,广场上的旋转木马无声地上下旋舞。
杨文竹不是坐城铁,而是要坐摩的到四公里外的东桥。那里有个城中村,很多人都是和她一样的路线每天往返通勤。
刚完成通勤的年轻打工人、网约车司机和小商贩们聚集在东桥下,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市。
杨文竹就藏在这人间烟火中,等待着赵顺奎的小货车。
当她把包交到赵顺奎颤抖的手中,一股天塌的疲惫席卷而来。
“我想快点回家。”她躺在副驾上。
“好!”赵顺奎把包挎在胸口,挂上一档,拉满家具的车子缓慢起步。
守在小木屋外间的陈晓莲见到杨文竹,紧紧拥抱了她。
接着陈晓莲和赵顺奎用胶带把杨文竹捆上。等下他们把杨文竹擡到里间,摆在熟睡的林皓和黎露身边,就大功告成了。
可就在赵顺奎刚打开门的一瞬间,林皓t忽然蹿出来撞倒了他,林皓也摔倒在地。接着黎露尖叫着蹿出来,向外面跑去。
林皓迅速爬起来往外跑,陈晓莲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你们!”林皓看清了两人的脸,又看到躺在旁边的杨文竹。
“我……”陈晓莲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林皓使劲一甩,摔倒在赵顺奎身边。
“啊——”门外传来黎露的惨叫。
林皓冲出去,赵顺奎扶着陈晓莲爬起来,两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黎露摔进一个树坑,挣扎着往外爬。林皓跑过去把她拽上来,她刚站起来跑了一步又摔倒了,抱着小腿,惨叫着打滚儿。
“疼!”她看到赵顺奎和陈晓莲追上来,一咬牙,推了林皓一把。
“你跑!”
对!我必须跑出去,才能救她们!
林皓冲向漆黑的树林,赵顺奎在后面追。
“别跑!别跑!”赵顺奎高喊,其实是在警告。
他熟悉这个地方,前面不远就是十几米高差的陡坡。可是漆黑的夜里,孩子根本看不见。
“别跑,前面……”
话没喊完,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赶紧冲过去,看到林皓身体悬空,只靠一只手抓着树枝。
“抓我!”赵顺奎一个俯冲过去,伸出手去拉他。
林皓伸出另一只手往上抓,可正是他拧劲上窜的动作,掰断了原本抓着的那根脆弱的树枝。
他抓到了什么,却又没抓住。
他尖叫着掉下去,冲过一道道树枝,摔到土坡上,弹起来再往下滚,一直滚到了公路旁边的排水沟。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前的一切都被染红了。这是哪儿?他踉跄地往前走,天上什么在飞?下雪了吗?
这时侧面出现一片强光。
林皓被鸣笛的大货车撞飞的瞬间,赵顺奎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树坑旁边的陈晓莲和她怀里的女孩。
他呆滞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胸前的挎包,只剩下一条黑布。
一阵狂风吹过,五千张百元大钞漫天飞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