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70章第70章第一道血痕
江照雪从裴子辰房间里故作镇定逃窜回来,进了山河钟的范围,她才松了口气,放下药箱,取出扇子,给自己扇着风道:“早知道就不过去了,他真是年纪越长,脾气真是越大,我就说男人年纪大了不行,可真是吓死个人。”
“你要心中无愧,你怕什么?”阿南暗笑一声,“还不是你做贼心虚。幻境里左一个我喜欢你右一个好夫君,把人家哄得晕头转向,出来就翻脸不认人……”
“那是幻境里的事!”江照雪说着,有些心虚,“而且那时候不是想着满足他愿望让他早清醒出幻境吗?算起来还是他先诈骗我!”
“哟哟哟~”阿南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好像换成叶天骄就这么哄似的。”
“换成叶天骄我一样哄!”江照雪说得十分硬气。
阿南不信,冷哼一声,但也怕挨打,便换了话题道:“你与其怕裴子辰不如担心一下沈玉清吧。裴子辰有道德,他顶多就是生生气,但裴子辰今天叫你瑶瑶……”
阿南站在江照雪肩上,探过鸟头:“沈玉清应该没这么大方吧?”
江照雪没出声,沈玉清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不管他对她感情如何,她只要顶着灵剑仙阁阁主夫人名头一日,沈玉清就容不得她与任何男人有瓜葛。
更不能是他的徒弟。
他要守住灵剑仙阁千年清誉,也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半分。而沈玉清如果真的铁了心动手,同心契在,她和裴子辰没有任何胜算。
她心里发沉,阿南也开始有些害怕,不由得道:“不过,裴子辰说了他解释过了,应该没事吧?”
“他解释不了。”
江照雪果断开口,阿南有些茫然:“啊?”
“不过裴子辰有那根姻缘绳,”江照雪想了想局面,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只要我不被沈玉清发现,沈玉清的性子肯定会想歪,之后谨慎一些就好。”
说着,江照雪放心下来,走到床上躺下,安慰着自己道:“我好歹还是蓬莱女君,不到逼不得已,他不至于和我正面动手。”
“没错!”
阿南应声,随后想起方才她说的话,奇怪道:“不过你为什么说裴子辰解释不了啊?我看裴子辰挺聪明的啊,他糊弄不了沈玉清吗?”
“不是他聪明不聪明的问题……”
江照雪开口,没有出声。
一瞬间,脑子里却是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告诉沈玉清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娘说了,瑶瑶这个名字只能告诉喜欢的人,如果对方叫这个名字,那他就不仅是在叫我,还是在说,江照雪,我喜欢你。”
那时候她还年少,其实她娘没同她说这些,她只是想诓哄沈玉清。
结果沈玉清就当真很少叫这个名字。
最后一次……
还是在她熬过元婴期天劫、灵根刚刚恢复不久。
她元婴期的天劫,过得并不容易,她的师父为了给她改命,死在那场天劫里,可饶是如此,她还是灵根近碎,差一点就没熬过来。
当时她疼得死去活来,偶有清醒,就只知道抓着传音玉牌喊他:“沈泽渊,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你回来啊,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就在传音玉牌里安慰她:“瑶瑶,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我就回来。”
那些时日,大约是他叫她“瑶瑶”最多的时光。
他唤她“瑶瑶”的声音,或虚弱或认真,但都很温和,有时候她隐约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又觉得她总得等他回来。
等啊等,她只等来蓬莱想尽办法弄回来的天衍藤,却再也没等到沈泽渊。
江照雪想着那时候的沈玉清,突然有些感慨,总觉得沈泽渊和沈玉清像是两个人。
但是一想裴子辰也就这么八年时间就能从一个十七岁温和守礼的少年郎变成现在敢在她背后放肆的模样,两百年,沈玉清都可以死了。
江照雪想开来,叹了口气,拉上被子,掏出裴子辰送的烟花,闭眼睡觉。
这些时日她发现,这烟花催眠效果极佳,放在床头,看它如同花一般开了又谢,很快便会有睡意。
隐约感觉,好像是裴子辰坐在床头,静静守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裴子辰守着的时候,她总是更安心些的。
江照雪这一觉睡得不错,等第二天醒过来,裴书兰出去看账,江照雪便叫所有人一起来她房间商量。
来的时候江照雪刚和钱思思聊完,钱思思昨晚喝酒找人,还没消息,含糊道:“不过有点苗头了,要我拿到令牌,明日我来找你。”
江照雪说着,就听门口传来声响。
她擡眸看去,便见沈玉清提步进来,裴子辰和慕锦月跟在他身后。
沈玉清面上看不出喜怒,但隐约能感知到他昨夜应当是没睡好;
裴子辰一贯温润中压了几分冷淡模样;
唯有慕锦月,好似还因昨日的事有些忐忑,进屋便行礼:“师娘。”
“师娘。”裴子辰跟着恭敬行礼,仿佛昨夜在她背后放狠话的人不是他。
“来了。”
江照雪说着,笑了笑,让裴子辰慕锦月随意坐下后,招呼沈玉清坐下到旁侧椅子上,随后将他上下一打量,关怀道:“您昨夜没睡好啊?”
“你我之间需要用尊称吗?”沈玉清立刻反问。
阿南“啧”了一声,立刻道:“这是气还没消。”
江照雪一听,轻咳了一声,不欲惹他,低声开口:“我开个玩笑,说正事吧。”说着,江照雪认真起来,“昨晚我问了一下钱思思和叶天骄情况……”
江照雪简单和沈玉清说了一下钱思思叶天骄给的消息,分析道:“我们昨日得罪了极乐长生教的人,虽然没人看到,但总待在李府也不是一回事。需赶紧找到圣池的位置和去圣池的路,去他们所谓的圣池摸一摸情况。进入七夕长生祭祀,是我们成为圣池种,进入圣池最简单的办法,今日沈玉清和子辰先去各处探探情况,明日看钱思思能不能拿到进入长生祭祀的令牌,如果拿不到——”
江照雪琢磨着:“我们再想办法。”
沈玉清裴子辰一句话不说,只有慕锦月疑惑:“师娘,我做什么?”
听到这声问句,江照雪居然觉得有点感动,看了旁边两个没用的男人一眼,温和看向慕锦月,认真道:“你休息。”
慕锦月愣了愣,不由得道:“师娘为何让弟子单独休息?如今事杂人少,弟子虽然修为不精,但在人间境并不算危险。”
“你危险。”一想到书里慕锦月动不动受伤的情况,江照雪果断开口,见慕锦月眼神疑惑,她解释道,“你长得漂亮,到处跑危险。”
慕锦月闻言,面色微赧,似是不知所措:“师娘莫要玩笑。”
但她也不再多说,她安静下去,江照雪看了旁侧两人,轻咳了一声:“你们两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弟子以为,今日单独出去打听,怕也很难有什么有用情报,反而给了宋无澜可乘之机,宋无澜既然出手单独将师娘与我们分开,自然是对师娘有所图谋,相比出去打听消息,弟子守着师娘,更为紧要。”
“此处有我。”沈玉清冷淡开口,“你去吧。”
“师父还需照看师妹,”裴子辰不卑不亢,“弟子乃师娘命侍,保护师娘是弟子之责,弟子不敢怠慢。”
“何人教你如此目无尊长?”
沈玉清眼皮一掀,威压瞬显,裴子辰感觉千钧之力压下来,面色不变,仍旧站立不动。
江照雪看不下去,赶忙咳嗽着道:“那个,子辰说的也有道理,不去了。”
江照雪给沈玉清倒茶递过去,笑着道:“来,喝口茶,消消气。”
沈玉清看见江照雪递茶,气势微收,裴子辰扫过那端茶的手,垂下眼眸,没有多看。
旁边慕锦月左右看了一眼,跟着劝:“师父,师兄也是担心师娘,他由师娘照看到大,昨日又发生如此险情,心系师娘也是应当。”
听着慕锦月的话,沈玉清没有多说,只伸着手接过江照雪的杯子。
江照雪皮笑肉不笑,只道:“这么多年了,还是锦月说话好听。”
沈玉清动作一顿,犹豫片刻后,低声道:“是先消了气。”
江照雪有些惊讶,沈玉清似狼狈低头喝茶。
裴子辰暗中看了两人一眼,又收起眼神。
四人来到五年后第一场正式会议不欢而散,给了江照雪一个重要的总结:不要把他们凑在一起。
于是江照雪也不在为难大家,更不为难自己,反正也没什么重要事,赶紧把所有人分散。
慕锦月回自己房间打坐,沈玉清在她屋里打坐,裴子辰在门外站岗,她自己……
她自己打坐。
之后的时日,裴子辰当真是践行自己的诺言,对她是寸步不离。江照雪知他性情,不敢冲突,便假装是自己的意思。
沈玉清也不多说,裴子辰在他必在,于是江照雪只能装他们都不存在,一心一意打坐,用打坐逃避一切。
等把所有人隔绝之后,第二天中午,江照雪终于收到了钱思思的消息:“搞定,晚点我过来把令牌给你。”
听到这个消息,江照雪终于松了口气,等钱思思快来之前,江照雪特意通知所有人:“令牌思思搞定了,大家收拾打扮一下,到我这间房汇合。”
说着,江照雪想起什么,强调道:“这是七夕,别给我穿得老气横秋的!”
这句话很有针对性。
在场老气横秋的只有一个人。
沈玉清气得语气发冷,但还是应答:“知道了。”
叮嘱了所有人,江照雪自己随便换了套水蓝色长裙,开始等人。
最先来的是慕锦月,她的打扮惯来中规中矩。
之后裴子辰过来。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银鹤云纹纱质外套,笼在白色底衣之上,头戴银质发冠,腰悬青白玉珠,看上去颇为贵气。
最后才是沈玉清。
他穿了一身白色纱制银纹长袍,头发用发带半挽,拂尘收去,看上去倒有些风流模样。
江照雪上百年没见过他这样的装扮,不由得笑起来:“哟,你那拂尘舍得扔了?”
沈玉清静默坐下,扫了一眼江照雪和裴子辰。
裴子辰的衣衫颜色虽然与江照雪不同,但却是同一个色系,江照雪的颜色若再浓烈些,便刚好是裴子辰衣衫的颜色。
同出一色,乍一眼看去,仿佛是刻意搭配。
不过沈玉清也知是自己胡思乱想,没有多少言。
四人准备好等了一阵,临到天黑前,钱思思拿着传音玉牌,循着地方,从高处御剑而入。
等落到院子里,她紧张擡头一扫,看见江照雪,这才松了口气,高兴道:“哎呀,没来错!”
“来了!”江照雪见到钱思思,高兴道,“来来来,里面坐。”
说着,她亲自上前,招呼着钱思思入内。
钱思思高高兴兴进入房间,把房间里的人一扫,见大家都是专门打扮过的模样,不由得一僵。
江照雪直觉不对,转头看到:“思思?”
“那个……”
钱思思察觉什么,将江照雪一拉,忙道:“你跟我来。”
江照雪跟着钱思思过去,她看出钱思思不对,等到了另一个房间,江照雪立刻开了结界,直接道:“说罢,怎么了?”
“都去啊?”
钱思思看了旁侧房间一眼,脱口而出。
江照雪一瞬明白:“你到底有几张通行令?”
“一……一张。”
“一张,你就敢说办妥了?!”江照雪忍不住提声,又迅速压住。
“这是七夕祭祀,一张可以带两个人!”钱思思见情况不对,赶紧解释,“我以为你们去两个人得了,这玩意儿不好搞,你要四个人一起,我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来啊!反正这是凡人境的祭祀,两个人够了!”
钱思思又解释又劝说,江照雪一言不发。
现在生气恼怒也没有结果,更何况钱思思本来也是帮忙。
她想了想,擡手道:“把长生令给我。”
钱思思将长生令掏出来,递了过去,小声劝道:“带你那道侣去就行了,他看着就能打,你们还有姻缘绳,不容易被怀疑。”
江照雪不说话,她静静思考着。
原本是想四个人去,可如今只有两个人,两个人……
那不就是书里的情况吗?
书里就是在沈玉清慕锦月追捕裴子辰回到过去后没几日,她在灵剑仙阁,身上突然重伤,腹部受了一剑,伤口上还带着木系毒素。
木系毒素与她身体中的火毒相辅相成,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也知是沈玉清出事。
好不容易联系上沈玉清,便听见传音玉牌那头传来沈玉清打斗之声,以及有人高呼:“鹊桥显,情人见,得见此桥者,缘定三生,白首不离!”
她不太确定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确定,这一日正是七夕,而沈玉清每次受伤都是因为慕锦月,也正是因为如此,慕锦月对他颇为愧疚,才会在后期书里对裴子辰和沈玉清屡次摇摆不定。
不过这些江照雪都不关心,她只关心一件事——沈玉清是因此得到了斩神剑的线索。
如今又是七夕,又是两个人限制名额,明摆着就是走回了书里的原剧情,这张令牌在手,只能去两个人,带慕锦月是不可能的,她们两脆皮一起死。
带裴子辰,且不说沈玉清会不会闹事,就算沈玉清不闹,她和裴子辰走,那沈玉清和慕锦月单独走,怕是旧事重演,她又得挨一刀,而且线索由沈玉清和慕锦月把握,她始终不放心。
为今之计,她和沈玉清一路,顶了慕锦月在剧情中的位置,让裴子辰看守慕锦月,是最好选择。
一来有她在,沈玉清或许不会挨那一刀,她也就平安度过今夜。
二来如此安排变动最小,按照影响剧情最小化原则,她按照书中剧情拿到斩神剑线索的概率最大。
“那现下就剩一个问题,”阿南捋清她的思路,“裴子辰不会同意的。”
江照雪没出声,钱思思在坐在旁边等她,等了一会儿,江照雪开口询问:“这令牌怎么用?”
“去这里极乐长生教的祭坛,哦,就是听说被你砸了那个,这是衣服和面具,”钱思思把两套白袍和令牌面具一起递给她,“穿上后将通行令给祭坛那边的人,他们会带你们过去。等进入祭坛后找到祭司,主动推荐自己,说你一心向往见到教主,想去圣池。”
“好。”
江照雪点头,这些时日极乐长生教的人正在外面找他们,但大概也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虽然被杀了一个祭司,但并不想招惹,积极性也不大。
现下她去祭坛有些风险,但是带上面具,就方便许多。
她拿过衣服,思考着吩咐:“等会儿你什么都别说,就说事儿办砸了,没拿到通行令。”
“啊?”
钱思思惊讶,江照雪没有解释,只将通行证和衣服面具收起来,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的人都在等她,她一进门,就露出烦躁之色,坐到八仙桌前,闷声道:“今日计划取消。”
“怎么了?”慕锦月有些惊讶。
江照雪面露不满:“她没搞到令牌,现下是来请罪的,想其他办法吧。”
钱思思进门就听到这话,暗中狠狠剜了江照雪一眼,但也配合没有多说。
慕锦月顿露忧色,裴子辰倒是先暗中看了钱思思一眼,而沈玉清沉思不言,也看不出什么心思。
场面安静下去,过了片刻,江照雪只道:“没拿到就算了,咱们另外想办法,今晚……”
江照雪擡眸看了四人一眼,试探道:“要不,子辰锦月在府邸休息,我和你们师父出去探探情况?”
这话出来,众人都是一愣。
沈玉清擡眼眸看她,裴子辰皱起眉头,慕锦月惊讶片刻后,小心翼翼道:“师娘,不能带我们一起吗?”
“今日七夕,人多眼杂,”裴子辰反应过来,也劝阻道,“师娘若想出行,还是大家一起更为妥当。”
“说的也是。”江照雪一听裴子辰的语气,便知道没戏。
她在桌下暗中擡手点在沈玉清腿上,沈玉清骤然一僵,江照雪面上叹了口气,同众人道:“那大家还是先行休息,各自回房吧。”
说着,她同时在沈玉清腿上快速写了“回房等我”四个字。
沈玉清一瞬脑子乱成一片,便见江照雪看向自己,似是询问:“你这个当师父的觉得如何呢?”
“嗯。”沈玉清有些思考不了,只故作镇定,“依你之言,我先回房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慕锦月见状,面色有些失望,但还是跟着一起出去。
钱思思也起身告辞,裴子辰最后一个离开,行礼道:“师娘,弟子守在门外,有事吩咐。”
“那就去厨房取一碗绿豆汤给我。”
江照雪低头喝茶,裴子辰不疑有他。走出门外,他就听慕锦月跟在沈玉清身后,轻声哀求道:“师父,我真的很想出去,今晚有盛会,据说会有灵鸟搭建的鹊桥,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人间境,我想去看看……”
裴子辰目光从两人身上冷眼扫过,转身去厨房。
没过一会儿,裴子辰端着绿豆汤回来,江照雪房门已经合上,他恭敬站在房门前,轻声道:“师娘,弟子取汤回来了。”
话音刚落,紧关着的房门打开,传来江照雪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裴子辰得话,走进房间,房门无风自合,裴子辰心上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一跳。
他忍不住擡眼,便见江照雪似乎是犯了懒,斜卧在小榻上,背对着他小憩。
夕阳残光透过门窗落入房间,让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昏暗暧昧的暖色。
她穿着与他同色系的水蓝色纱衣,躺下时,纱衣便如流水一般垂下,贴在她身上,整个人似如水做的山峦,曲线分明间,拥有了一种格外柔软的湿意。
屋中尽是她的香气,熏得人头脑发昏,裴子辰喉结微动,不敢多看,垂下眼眸,便听着江照雪懒洋洋响起:“送过来吧。”
裴子辰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江照雪榻前,江照雪撑着自己起身,看着青年半跪下来,将绿豆汤送上。
江照雪坐在榻前,从他手中取了甜汤,裴子辰垂着眼眸,看着那双光洁白皙的脚在纱裙下若隐若现。
按照礼数他该起身离开,但他却也没动,江照雪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青年,搅着甜汤,慢慢悠悠道:“锦月是不是让你师父单独带她出去啊?”
听到这话,裴子辰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江照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沈玉清分开,说了徒增她不快。
他静默不言,江照雪便已猜到,她斜依在扶手上,笑起来:“那你想不想去啊?”
裴子辰一愣,惊疑不定擡头,江照雪见他眼神,便知答案:“我单独带你去,如何?”
“您……单独带我去?”
裴子辰不可置信,江照雪点头:“嗯,子时有仙法表演,他们用灵鸟达成鹊桥,据说很是漂亮。你还年轻,应当想去吧?”
裴子辰听着,不敢应话。
江照雪放下瓷碗,取过团扇,微微倾身。
团扇轻轻扇在侧面,带着她身上香气和细碎发丝,轻轻拂过裴子辰的面颊。
“那你先溜出去。”
江照雪声音很轻,似是商量:“去桥头占个好位置,等你师父入定,我再去找你,如何?”
裴子辰不出声。
江照雪见状,继续劝说:“你别担心我,我身上有契约,我不会出事,你等着我就好。还是说——”
江照雪见他不应,笑了笑,试探道:“你不想去?”
“您去的地方,时苍无不可去。”裴子辰声音带了些哑意。
这声线江照雪很是熟悉,她不自觉往下瞟了一眼,又逼着自己赶紧收起目光,免得他看出端倪,只扇着扇子,轻声道:“那你等我?”
“嗯。”
裴子辰没有看她,平静应声。
江照雪突然心生几分捉弄之意,想吹吹他的耳朵,又想起自己身份,压着自己起身,赶人道:“赶紧出去吧,再呆呆,可就说不清楚了。”
其实现下也说不清楚,只是方才她让沈玉清等着,沈玉清应当知道她在安抚裴子辰。
裴子辰行礼离开,很快江照雪就听到他出门去。
等他一走,江照雪立刻撚了一张符纸就找慕锦月。
慕锦月正在房中打坐,看见江照雪进来,起身下意识想去迎接:“师娘……”
江照雪二话不说,擡手一张符贴在她脑门。
慕锦月瞬间僵住动作,惊慌睁大眼:“师娘?!”
“帮我一个忙。”
江照雪并指一擡,慕锦月便被一股巨力掀到床上。
江照雪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上贴了一张替身符,又将另一张符贴在自己衣袖中。
这两张替身符会将她们两个人的灵力气息交换,有这符在,旁人看到她,便是看到慕锦月。
而裴子辰用命侍契约,除非特别追究,否则感应到的也是慕锦月的位置。
“师娘,您想做什么?”
慕锦月有些慌乱,江照雪贴好符文,给她设置好保护她的法阵,随后坐到她身侧,笑眯眯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你好好睡一觉,别走出这个法阵,便可保你平安。”
“师娘,”慕锦月起眉头,“您这么大费周章,就是想和师父单独出去吗?!”
江照雪:“……”
听着这话,她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夸她聪明还是不聪明。
她也没有和她解释的必要,只起身道:“行了我走了。”
“师娘,”慕锦月严肃道,“你要困住我,也该问问师父。他答应过我,会带我好好看看凡人境的。”
“那又不是我答应的。”
江照雪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
“那你不怕师父怪罪吗?!”
慕锦月提声,江照雪顿住步子,她想了想,走回慕锦月面前,看着面前这个气势汹汹看着她的小姑娘,有些好奇道:“你就这么笃定,你师父,会为了你,怪罪我?”
慕锦月得话一僵,她擡起扇子,轻轻点在她的头上,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人的分量,可不是靠嘴说的,得争啊。”
慕锦月愣住,江照雪轻笑,江照雪擡手一掀,将床帐落下,走出房门。
刚一出门,阿南便忍不住道:“我的天哪,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不怕慕锦月黑化找麻烦吗?”
“不会找麻烦的人永远不会,要找麻烦赶紧找。”江照雪无所谓道,“她找得越快,沈玉清输得越快。”
江照雪一说,便高兴起来:“我永远不亏。”
说着,沈玉清声音突然响起:“好了吗?”
江照雪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沈玉清一身素衣,提着一盏灯在院子门口等她。
她回头看看房间,又看看沈玉清,不由得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有灵力波动,”沈玉清提灯转身往前,“走吧。”
江照雪反应过来,提步跟上他,他步子走得慢,明显是刻意等着江照雪,江照雪走到他身侧,将他上下一打量:“刚才见我欺负她,不拦?”
“你有正事。”
沈玉清开口,随后一想,又加了一句:“你开了防御阵,也没欺负她。”
江照雪闻言有些意外:“哟,你不觉得我心肠歹毒一心要把置于死地了?”
沈玉清没有说话,江照雪也不想同他探讨她具体是什么形象,擡手将白色袍子和面具扔给他,解释道:“行了,给你蒙对了,今晚的确有正事,把衣服换上。”
“这是什么?”
沈玉清垂眸看向手中白袍,微微皱眉,江照雪把袍子套上,带上面具,解释道:“钱思思是带了通行令来的,但只有一张。”
沈玉清一听,便明白过来,他面上表情缓和几分,没有再问什么,换上衣服后,便看江照雪乾坤签一摇,带着他瞬间来到祭坛门口。
他们到了祭坛不远处一条小巷,到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
江照雪观察了一下情况,就见祭坛广场大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都和他们一样带着面具,穿着白袍,周边百姓路过不敢擡头,这个场面格外安静。
江照雪回头招呼了一下沈玉清,鬼鬼祟祟道:“走。”
沈玉清看她一眼,静默跟着她来到队伍后排。
今日来的明显都是情侣,两人两人站在一排,但都一言不发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