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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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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阿南无奈,去旁边叼了块帕子给江照雪。

江照雪迅速洗漱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慕锦月见到江照雪一愣,她从未见过江照雪这般发饰简单、衣着……倒也不说松散,但总是有些不够整齐的模样。

江照雪见她愣神,双手拢在袖中,瞟她一眼道:“看什么?看师娘美呆了?”

“不敢。”

慕锦月听出江照雪的嘲讽,忙道:“弟子就是等在这里。”

“你师父和裴子辰呢?”

江照雪见院中无人,提步往外。慕锦月跟上江照雪,赶忙道:“师父在大堂等师娘出去吃饭,师兄方才出门,说去找人。”

江照雪得话有些奇怪:“找人?”

裴子辰这时候大清早去找谁?

但一会儿裴子辰回来她就知道,所以江照雪也没多想,跟着慕锦月出去,就见沈玉清坐在桌边等她。

江照雪一出来,沈玉清便一直在端详她。江照雪大大方方被他看着,坐到位置上,直接开口:“刚才慕锦月,现在你看,你们两一对啊?”

这话说得慕锦月脸上有些尴尬,沈玉清皱起眉头,亦有些难堪:“休要胡言。”

江照雪耸耸肩,从桌面自己拿了粥。

慕锦月站在沈玉清身后不敢落座,沈玉清看她一眼,直接道:“坐吧。”

慕锦月得话,小心翼翼看江照雪一眼,见江照雪没有反对,才坐到江照雪对面,也就是沈玉清手边。

慕锦月这一坐,等裴子辰回来时,就只剩下江照雪手边的位置,他老远看到一愣,到了桌边,擡手行礼,恭敬道:“师父,师娘。”

“坐吧。”江照雪筷子一指自己旁侧位置。

裴子辰见状,立刻道:“弟子坐旁边桌就好。”

“说说去干嘛了。”江照雪说着,看了对面慕锦月一眼,“而且锦月都坐着呢,她坐得你坐不得?”

这话让裴子辰一顿,他擡眸看了慕锦月一眼,似觉不妥。

正欲说话,江照雪便道:“坐下!”

见江照雪语气重起来,裴子辰终于想了想,行礼道:“弟子有要事要报,冒犯师父师娘。”

说着,裴子辰这才坐下。

江照雪立刻追问:“你大清早去干什么了?”

“弟子去找了生死庄中所有十五以下孩子的名册。”

裴子辰开口,江照雪一顿,她拿着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玉清闻言便知他的意思,皱起眉头道:“萍水相逢之人,生死乃因果天定,何必执着?”

“弟子愚昧,不通天道,只凭人情,”裴子辰说得方正,从袖中拿出了名册,推给江照雪看,认真道,“里面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叫李修己。”

听到这话,江照雪瞬间睁大眼。

她震惊看着裴子辰,一瞬想起四年前她在祭坛问祖前将李修己送走时的情状。

那时候,仅有四岁的李修己一夜不眠的想听故事。

他那么小,却已经什么都懂了。他知道自己即将被送走,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所以争分夺秒的想同她在一起,也只是在最后一刻,才爆发痛哭出声。

他的哭声还在耳畔,乞求着江照雪:“姐姐!不要丢下我姐姐!带我走吧,我很乖的!我不会麻烦你!带我走吧!我害怕!我害怕!”

这哭声和昨日那个孩子那双乞求的眼睛映照在一起。

李修己……

竟然是李修己!

江照雪喉间发痛,愧疚一瞬将她淹没,她捏紧筷子,想着昨日,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不对,如果是李修己,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江照雪震惊擡眼:“他的养父母呢?他的气运呢?”

她在生死庄见到那个孩子,完全没有气运可言。

而且当年李修己的养父母是他们精挑细选,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这是生死庄有关他的所有资料。”

裴子辰知道江照雪想什么,擡手将资料推了过去。

江照雪一把拿过,快速看了过来,里面一张是将李修己卖身为奴的契约。

李修己本是良民,这样一卖,就彻底成了贱籍。

而这张毁掉他人生的契约书上,俨然是那对养父母的名字。

是他的养父母将他卖了的。

江照雪反应过来,一瞬怒意横生,随后她又发现了两张卖身契。

在这八年里,李修己一共被卖了三次。而且卖的地方,一个比一个残忍。

第一对养父母将他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为奴。

之后这户人家过了两年,又将他卖进了南风馆。

只是南风馆刚进去,他就杀了人,于是被关入了牢狱,但又被人保出来,卖进了生死庄。

“据闻,他到每一家都会带来厄运,所以只能被一次次的转卖。最后进了监狱后,是生死庄保的他,”裴子辰开口,语气发沉,“因为他南风馆杀人之事,被生死庄的人看重,他年纪小,下手狠,生死庄将他赎回来,便每日拿他的生死开赌局。”

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每日与野兽、与大汉,与各类必死之人关在一起,看他能否活下来,以此为赌。

“但他每一次都活下来了,名声越来越大,有许多杀手组织慕名而来想培养他,生死庄不肯放人,只是把赌局越做越大。他手中人命太多了……”

这样培养出来的人,怎样的气运,他都握不住,有不了。

江照雪听着,明白过来,这就是为什么她见到十二岁的李修己时,完全没有看到他的气运。

因为他的气运,已经在一次次杀戮中被他自己扼杀。

“可为什么会这样?”

江照雪不由得出声,然而出声之时,她却已经有数。

裴子辰也明白,他笃定出声:“因为有人在截杀这样的大气运者。”

李修己的苦难不是偶然。

就像叶文知遇到庄燕不是偶然。

宋无涯被天机院判定为伪龙不是偶然。

李修己从出生,他被所有命师断定为孤煞之命时,就已经有人在制造他的苦难。

只是江照雪一次次插手。

他出生时,她为他赢下所有命师,改了他的批命,让他的父母留了他三年。

他四岁时,她从人贩子手下救下他,为他找了养父母,又为他续了几年性命。

可终究在这一次……

她没能救他。

饭桌一时冷了下来,沈玉清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

这是他不在的时光,他甚至连听明白都需要思考。

他心上烦闷,又觉自己小题大做,可一想昨夜,总有些挂怀。

目光扫过江照雪颈侧,空空如也,猜想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又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干脆垂眸不言。

江照雪想了一会儿,始终觉得不甘。

她知道李修己的生辰八字,忙又拿李修己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

李修己虽然气运被剥,但是并不代表是绝路,虽然怨煞杀他只是瞬息之间的事,但也很难说没有其他可能……

江照雪心中怀揣着希望,用铜板一洒,等卦象显出,江照雪僵住。

旁侧慕锦月有些好奇:“师娘,这是什么卦?”

“剥卦。”

沈玉清一眼看出,擡眸看向江照雪,想说什么,但看见江照雪面色,又生生止声。

江照雪静静看着卦象,旁侧裴子辰擡眼看她,想了想道:“我今日再去找找。”

江照雪低应了一声,桌面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她起身道:“罢了,没胃口,我再睡会儿。”

说着,她将筷子一甩,便转身离开。

慕锦月愣了愣,疑惑道:“师娘不是刚醒吗?”

“她不是困,她是难过。”

沈玉清开口。

话音刚落,就听对面裴子辰轻唤:“师父。”

沈玉清擡眸,便见对面这个一贯温和的弟子,眼里带了几分冷意,静静注视着他道:“原来您都知道?”

沈玉清一顿,一时想不明白裴子辰在说什么。

他只观察着裴子辰,便见这个弟子静静看着他,认真道:“师父既然明白人心,许多事便不当逾矩去做。”

“何意?”沈玉清冷冷开口。

裴子辰看了一眼慕锦月,只道:“依照阁规三百七十一条,长辈用膳,晚辈不可同桌而食。”

“你在训我?”沈玉清有些不太确定。

裴子辰眼眸一擡,定定道:“是您在欺她。”

沈玉清一愣,立刻便明白他所谓的“她”是谁。

他惊疑不定盯着面前青年,便见裴子辰认真道:“长辈偶尔赐座,这是弟子之荣,可若特权长存,师父,那就是逾矩。”

“师兄不是的。”慕锦月听着,终于明白裴子辰是在说她,慌忙道,“是以前我刚上上山一人吃饭难以下咽,所以师父……”

“若师父觉得规矩不重要,”裴子辰根本不听慕锦月的话,直接道,“那不如将阁规撤了,众人皆不遵守,以免显得师妹太过特殊,令师娘误解,徒生气闷。”

慕锦月闻言一僵,裴子辰径直起身,颔首道:“弟子还有其他任务,先行退下。”

说着,裴子辰提步往外,沈玉清突兀开口:“气闷的是你还是他?”

裴子辰一顿,犹豫片刻后,他只道:“师娘不懂人修规矩,但我懂。师父,”他回眸看向沈玉清,“我不容他人欺她,更不容他人辱她。”

“你什么身份?”

沈玉清直接质问。

裴子辰说不出话,那一刹,他胸口弥散无限酸楚。

他盯着面前人,在沈玉清审视的眼神中,艰涩开口:“师娘对我恩重如山,弟子结草衔环,”裴子辰垂下眼眸,“难报其恩。”

沈玉清不说话。

他看着面前明显青年,一瞬想到昨夜江照雪房中之事,下意识想开口质问昨夜他为何会比慕锦月来得晚。

慕锦月功夫不佳,听到动静来得理当比他慢,可他却晚慕锦月一步。

可是在开口之前,他突然扫到他手指上的姻缘绳。

沈玉清动作一顿,微微皱眉,有些惊讶:“你成婚了?”

慕锦月得话看去,这话她早就想问,但又不敢开口,如今沈玉清问了,她明显看上去有些忐忑。似是怕知道结果,又想知道结果。

裴子辰面色不动,平静道:“是。”

听到这话,慕锦月面色微白。

沈玉清却是沉默下来。

裴子辰既然结了姻缘绳,那就与他猜想没有干系。

毕竟,他的姻缘绳还在江照雪手上,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结两条姻缘绳。

如果是江照雪,那裴子辰连姻缘绳都接不上。

既然不是江照雪,昨夜……

沈玉清一瞬恼自己胡思乱想,裴子辰什么人品,江照雪又是什么身份。

再如何也不该是这两人。

裴子辰……大约也不过就是报恩罢了。

沈玉清心中疏开,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裴子辰见他应下,擡手行礼:“弟子先行退下。”

转身出门,裴子辰快步出去,继续追李修己的下落,江照雪却是坐到屋中,再一次卜卦。

不管卜了多少次,都是剥卦。

剥卦,李修己……大约是不在了。

这是她第三次遇见李修己。

也是她第三次遇见新罗衣。

之前她就在想,新罗衣为什么会出现蜀中,可如果新罗衣是追着李修己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那新罗衣为什么会追着李修己?

她到底是追李修己,还是只是在追大气运者?

如果是李修己,那李修己现在死了,她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新罗衣……宋无澜。

江照雪转着手中铜板,想起泥土上的传音符的残片,心中燃起怒意。

她来的过去以来,第一次,这么想杀一个人。

新罗衣。

江照雪闭上眼睛。

她心念杀新罗衣和宋无澜的念头,再次起卦。

卦起后,铜板在桌面飞快旋转,却始终不落。

阿南看着铜板不落,不由得有些奇怪:“咦,它为什么一直转,却不到啊?”

“因为。”

江照雪盯着铜板,隐约看见远处青衣青年坐在石头之上,折扇轻轻点在唇边,似笑非笑转头向她看来。

这是宋无澜传给她的画面。

她明白对方的意思,认真道:“有人在与我,一争乾坤。”

说着,江照雪一巴掌拍翻了铜板,画面瞬间消失,江照雪冷哼出声。

什么破烂乾坤,不都是一巴掌的事情。

想着,江照雪转身回去打坐。

等到晚饭,她终于缓过心情,正准备叫上裴子辰去吃顿好的,刚一出门,便见裴子辰站在门口,恭敬道:“师娘。”

听到这个称呼,江照雪还是有些尴尬。

面上却还是要故作淡定点头,随口道:“回来了?”

裴子辰得话,睫毛轻颤。他听着这声“回来了”,突觉心上酸涩,又觉一切都没关系。

他低低应声:“一刻钟前回来的,弟子再沿河沿路搜查过,只找到了一些碎衣。”

听到这话,也是江照雪意料之事,点了点头:“立个衣冠冢,葬了吧。”

“还有一件事,”裴子辰开口,江照雪回眸看来,就听裴子辰道,“钱姑娘来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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