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丈夫。
想到这一点,裴子辰胸口尖锐的疼起来。
可他又越发清晰意识到,对于江照雪而言,他们相处这么短的时间,他这么普通一个弟子,如果不是被迫陷在幻境,她怎么可能多看他一眼?
成亲是为了让他醒过来找灵虚扇。
昨夜是为了哄着他继承秘境找灵虚扇。
如今他要秘境闭关,她大约也不会随他去。委身于他,她应当很是不甘。
他得找个理由。
裴子辰仔细思考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裴子辰心中微凛,脑子飞转,他的时间不多,他得时时刻刻和江照雪在一起。
他垂眸思考,江照雪倒是颇为轻松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中转着一根玉签,方才和叶天骄抽出前来,她心里便有了数,玩转着这根签走进屋中,便看见裴子辰坐在屋中。
她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不由得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声不吭?”
“哦。”
裴子辰反应过来,忙道:“我也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点灯。”
说着,裴子辰站起身来,去点了烛灯,背对着江照雪道:“夫人是去找叶兄了吗?”
“这也能猜到?”江照雪笑起来,“你这心眼儿马蜂窝一样。”
“夫人好友不多,刚回来就要去见,必定是重要之人。”
裴子辰语气淡淡,江照雪笑起来:“你埋汰人的功夫可是越来越强了。我就是和他商量点事。”
“何事?”
裴子辰给江照雪倒茶,江照雪转着玉签,凑到裴子辰面前:“这么能猜,再猜猜?”
裴子辰动作微顿,一时有些不安道:“应当是商量,我闭关之时,去哪里找灵虚扇吧?”
江照雪笑而不语。
裴子辰握着茶壶,故作镇定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但今日师父说,如今我需快速进阶,所以……”
“所以我陪你闭关。”
这话一出,裴子辰愣住。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江照雪在说什么,他不可置信转头,愣愣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怎么,没想过我会同你一起闭关?”
“我……”
裴子辰捏着茶柄,有些紧张道:“我以为你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江照雪好奇。
裴子辰不知如何开口。
只低声提醒:“进秘境,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不仅会在林中历练,还会内功双修。”
这话让江照雪一顿,竟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干嘛说出来,我不又是傻。反正这两天都这样了,”江照雪含糊道,“你能快速精进,我也觉得挺好。”
听着这话,裴子辰没有出声。
一双眼仿佛压着惊涛骇浪,只静静盯着她。
江照雪被这目光看得有些拘谨,故作镇定道:“看什么?”
“瑶瑶,”裴子辰哑声开口,“你说,如果我努力一点,你会不会喜欢我?”
江照雪被这话问得心跳快了一拍,玩笑起来:“喜欢什么?”
“什么都可以。”
裴子辰放下手中茶杯,上前一步。
他气息笼罩下来,些许发丝在夜风里中,不可视察地吹撩在江照雪脸上。
明明看不见,却激得酥酥痒痒。
江照雪有些不愿退步,擡眸看他。就见他擡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胸口,分不清他让她触碰的是心还是身体,只听他认真道:“只要喜欢我,什么都可以。”
无论喜欢什么,只要她喜欢他,留恋他,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有往前走的勇气。
他不能让她一直留在幻境。
那他只能奢求灵虚扇出世前,这至多六年的时光。
如果她能喜欢他……哪怕只是有一点在意他。
他都愿意同她一起走。
他紧张注视着她,江照雪一时说不出话,许久之后,她才慌忙才反应过来,感觉手下触感,转头道:“小小年纪,手段倒不少。”
她克制着急切收手,故作镇定转身道:“抽了根上上签而已,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说着,江照雪走到浴室,将玉签放到一侧,换了衣服后,手指一擡,将玉签展露出来。
头端上方,清楚写着:上吉。
“啧。”阿南一看,忍不住道,“不是上上呀?还说没分量,我看是有些人分量一加,就变成上上,这才让某人决定去闭关吧?”
“闭关有什么不好?”江照雪看着上面的签文,平静道,“他的确需要时间去消化他得到的力量,时间太赶了,从他接受九幽境功法到现在一个月都没有,他需要时间。”
江照雪说着,随后又补充道:“反正做都做了,双修我能分享他的气运,他能提升修为,皆大欢喜的喜事,多来几次也没什么。”
“行行行,你想得开就行。”阿南无所谓道,“你在这儿把孩子生了都行。”
“妖修生子由母体决定去留。”江照雪冷静道,“我怎么能留他的?未来终究要对不起他,他想做梦,我陪他做一场梦,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出去之后——”
江照雪静默了片刻,看着玉签上“蜀道艰险攀山难,四年再遇换人间,若问此行何处尽?灵虚功成各不干”的批文,平静道:“两不相干。”
说着,江照雪收起签文,不再多想。
决定好闭关,裴子辰便开始准备,江照雪什么都不用管,只隔了些时日,便跟着裴子辰去了峨眉墟。
阴烛龙的秘境不能变动地点,只是由裴子辰决定是否打开。
裴子辰准备了所有需要的东西,带着江照雪同长辈道别。
江照雪不想和秘境中的人有太多感情联系,哪怕是自己家人,都异常冷淡。
等道别之后,裴子辰带着她一起进入秘境,终于才道:“瑶瑶今日见岳父岳母和舅兄,似乎不太高兴?”
“倒也没有。”
江照雪笑了笑,只道:“只是在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有你是真实的。”
裴子辰听着,擡起眼眸。
江照雪一双眼笑眯眯看着他,认真道:“不要辜负我期待啊,裴子辰。”
“不会的。”
裴子辰听着,认真道:“夫人想要的,我都会做到。”
“好啦不说啦。”
江照雪回头看向秘境,手上法阵翻转:“以前都没有人教过怎么在秘境历练吧?”
裴子辰得话一愣,试图用符合“沈辰”这个身份的言语反驳,江照雪懒得听他多说,只道:“来,我带你走一遭。这个秘境是你的,你绝对的操控权,首先要确定灵兽药植的分布,级别……”
江照雪认真说着,宛若一个带着小辈出行的长辈。
裴子辰静静听着,过了片刻后,他点头道:“瑶瑶懂得真多。”
阴烛龙留下的秘境对于江照雪而言不算复杂,但好在秘境中妖兽够多。
江照雪知道裴子辰可能忘记很多事,但还记得九幽境的功法,甚至记得不要在她面前使用,她便清楚裴子辰当下最需要的就是用足够的实践去内化鸢罗弓的力量。
于是白天她就找个地方等裴子辰,让他单独出去找那些妖兽刷经验,她自己也打坐修炼。
晚上裴子辰回来,他们便交流灵力双修。
裴子辰里外反差极大,只要不做事,他就是个正人君子,哪怕是在无人的秘境山野,也极守规矩。
但只要上了榻,江照雪便觉得,书里他当魔君是应该的。
骨子里有问题。
这个人比妖修还重欲,每次都像条蛇一样缠上来,没完没了。
好在他每次都极为照顾她,用灵力安抚她,加上江照雪自己灵力强盛,故而每次结束,也就是觉得困顿,倒也没什么不适。
不到一年,裴子辰便突破元婴。
江照雪灵力虽然也有积累,但她毕竟高他三个大境界,在合体期灵力积累已经没那么重要,对于他们命师而言,气运的积累更重要。
而且现在在溯光镜的压制下,她涨什么样意义也不大。
不过看见裴子辰成长飞快,她心情也不错。
结婴那日特意和他两个人自己做了一顿饭,在家里庆祝。
裴子辰在秘境修了一间小屋给两个人居住,院子厨房一应俱全,江照雪和他酿了许多酒,埋在树下。
那天江照雪头一次自己做饭,确切说,是裴子辰做饭,她监督管理。
总而言之,她站在厨房,和裴子辰一起做完了一顿饭。
然后两个人高高兴兴喝了些酒,夜里躺到榻上,裴子辰便用元婴试着碰了她。
江照雪迷迷糊糊间,忍不住询问:“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件事啊?”
裴子辰闻言擡眸,笑起来道:“心若不满,欲则不满。”
江照雪喝了酒,头有些发昏,听不明白,只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裴子辰认真看着她,手轻轻滑过她的肩头。
他一触碰她就战栗起来,裴子辰满意看着她的反应,她恍惚之中,听着裴子辰道:“我想要你记住我,习惯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一触碰到对方,就能马上想起来给过对方的所有。”
说着,他低头亲了亲她:“习惯才不会忘记,刻在骨子里才不不会被舍弃。”
江照雪听不太明白,只隐约听到裴子辰询问:“瑶瑶,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
江照雪含糊应答,他总问这种话,她也习惯,随意道:“喜欢。”
“瑶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江照雪只想睡觉,随意道,“天天在一起,行了吗?”
之后四年,她每天修炼,酿酒,两个人很少出去和外界接触,只有每年过年,她会和裴子辰离开秘境,单独找到叶天骄和钱思思,四个人一起吃个年夜饭。
第一年出去的时候,年夜饭是裴子辰一个人做的。
第二年去的时候,裴子辰开始教叶天骄做饭。
第三年去的时候,钱思思开始加入他们,和叶天骄差点炸了厨房。
等第四年新春前夕,寒舟子宣布退任,将掌门之位传给裴子辰。
裴子辰只能提前出关,开始掌门继任大典。
继任大典问剑山庄前后忙碌了大半个月,宴请了差不多整个蜀中仙道。
江照雪提前五天开始接待宾客,这是她作为掌门夫人的义务,只是这事儿繁杂,江照雪不爱干,于是裴子辰每日就带她露个脸,便让她回去休息。
每次都只是晃悠一圈,江照雪便提出干脆不去,一切由钱思思代劳。
裴子辰得话轻笑,将她抱在怀里看着继任大典的流程,缓声道:“你去了,表明身份,日后他人才会敬你。你若不去,他们不会觉得是我心疼你,只会觉得是我不重你,日后怕生枝节。”
“我又不在意。”江照雪懒洋洋靠着他,“生就生呗。”
当年在灵剑仙阁,她几乎就不管事,从来都是温晓岸跟在沈玉清后面,把所有事都做了。
“反正我又不懂礼节,做也做不好。”
她想起沈玉清说她的话:“倒让人看问剑山庄的笑话。”
“你不需要做的好。”
裴子辰一听,便知江照雪为何说这些,他一瞬想起灵剑仙阁那些时日,弟子都看不起她,因为她从不管事。
往好处想,是沈玉清怕她劳累。
可更多人只会想,是沈玉清看不起她。
一想这些,裴子辰神色冷淡几分,低头亲了亲她,只道:“你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是问剑山庄掌门夫人就够了。问剑山庄是不是笑话,由我的剑决定,非你之行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江照雪也不好多说。
反正每日只是去晃一圈,其他都是裴子辰操办。
等到继任大典那日,群仙云集,江照雪坐在位置上,看着裴子辰身着白色银纹花纹繁复法袍,头带玉冠,腰扶长剑,庄重走向祭神坛。
她擡头遥望着他,等他从寒舟子手中接过掌门印,回头时,他看向第一个人,就是江照雪。
江照雪接到他的目光,立刻笑着给他擡手鼓掌。
裴子辰看着她的笑容,眼神微动,隔着人群祥鸟,他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只觉这一切好似就是他的人生。
父母尚在。
师尊亲善。
同门交好。
青年天骄。
最重要的是,江照雪在他身侧,她一双眼里全是他,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高处。
他看着她的笑容,一瞬有些恍惚,感觉过去一切,好似一场噩梦。
应当是一场噩梦。
他遥遥看着江照雪,谦和又克制笑起来,朝着她轻轻颔首。
“啧。”
江照雪一看,想着他私下样子,忍不住道:“瞧这衣冠楚楚的样子。”
“你不就喜欢这样子?”
阿南开口。
江照雪努了努嘴,也不辩驳。
等祭典结束,江照雪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就听一声招呼:“江夫人!”
江照雪闻言,侧眸看去,却发现是一位格外英俊的青年。
江照雪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有些诧异道:“裴雪衣?”
裴雪衣见江照雪还记得自己,明显颇为高兴。
他面上露出笑容,忙上前道:“江夫人,在下有要事相商,还请夫人一叙。”
这话一出,周边都看了过来。
江照雪知道此刻应下,对裴子辰声誉不佳。
她虽然不在意这些,但一想这是裴子辰的继任大典,倒也不想给他找事,便笑了笑道:“那请裴道友流水阁稍等,我带我夫君一同前往。”
听到这话,裴雪衣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应当是江照雪维护声誉之词,忙道:“那在下在流水阁恭候江夫人,沈掌门。”
江照雪点点头,便让人带裴雪衣去流水阁,随后转身离开。
她直接往内院走,绕开人群前往流水阁。
她心中清楚,裴雪衣没找裴子辰,反而是找她,就是不想让裴子辰得知此事。
而现下已经是第四年,刚好要到新春。
宋无涯就是在这一年新春被传出死讯,之后西南被连屠三城,芙蓉城一夜屠尽后,宋无涯在芙蓉城得到灵虚扇,从此战无不胜,在两年后班师回朝。
现在是宋无涯死讯将至的时候,裴雪衣这个久未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必定带着任务。
江照雪心中激动,匆匆往流水阁走去,等到了门口,她把门一推,高兴道:“裴雪衣……”
话音刚落,便将裴子辰坐在屋中。
他已经换下常服,穿着一身湛蓝色广袖长衫,头顶青玉莲花冠,端坐在案牍前,神色平静从容。
裴雪衣坐在他对面,面上有些尴尬,看见过江照雪进来,赶忙像是见了救星一般道:“江夫人!”
“哦,”江照雪反应过来,赶忙进屋,一面走一面笑道,“时苍,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要同我一起过来的吗?”
裴子辰擡起眼眸,他眼里一贯带笑,气质温润,看上去没有半点攻击性。
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江照雪坐到裴子辰身侧,笑着道:“都是场面话,你倒真来?”
“无妨,”裴子辰颔首道,“我坐着就是,你们说话,不必管我。”
江照雪的确如此打算,也没多理,只擡眸看向对面裴雪衣,开口寒暄道:“算起来我与裴道友也算故交,多年未见,裴道友越发俊朗了。”
裴子辰听着,垂眸喝茶,没有出声。
裴雪衣得话笑笑,也放松下来:“的确,当年峨眉墟江夫人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未曾亲自道谢,着实惭愧。本是该自己来的,只是当初夫人成婚太急,婚后我不敢多加打扰,还望江夫人恕罪。”
“不妨事。”
江照雪赶忙摆手,裴雪衣继续道:“当初在峨眉墟,若非江夫人,在下焉有命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当年诛杀阴烛龙之事,裴雪衣当时虽然被阴烛龙占据了身体,神魂却也并非完全不醒,倒是有许多旧事可聊。
裴子辰一直端坐在一旁听着,仿佛与这个话题毫无干系。
只随意撚了江照雪一根落发,在两人说话时,轻轻绑在袖中纸人身上。
江照雪和裴雪衣正说得兴起,突然声音一顿。
裴雪衣疑惑擡眸,就见江照雪沉默着没说话,裴子辰也看了过来,迎上她的目光。
江照雪没出声,她目光落到裴子辰被袖子遮盖的手上。
广袖袖中露出小纸人的一角,可以看出裴子辰桌下藏在袖中的手指在慢条斯理挪动,旁人看不真切,可江照雪却能清楚知道,他每一根指头的轻重快慢。
这些年他以好奇之名,同她学了不少法术,她心里清楚,他做这些,本质都是在为他合理使用九幽境功法做铺垫,但面上却也不说。
这种取人身上任意相关之物,将纸人与本体通感的法术,是她教的,但是从没想过会用在这种地方。
裴子辰其实并不算过分,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脊骨,动作轻柔温和,并不惹人讨厌。
可那手仿佛是在衣衫之下游滑,异样感太过明显,这些年她太熟悉他,只要稍加拨撩便有所反应,她不敢贸然出声,两人便都注视着她,静静等待。
江照雪缓了片刻,确认自己不会被人察觉什么后,才瞪了他一眼。
裴子辰神色平和如初,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知道他是故意惹麻烦,怕他闹出更大的事儿来,便转头同裴雪衣道:“方才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裴道友,今日时间不多,不如直言,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哦,”裴雪衣得话,神色严肃起来,“在下今日前来,是想请二位帮个忙。此事前些时日我已经向沈掌门数次请求,但沈掌门一直未曾回话,故而此番亲自前来,本想曲线救国,没想到……”
裴雪衣看了一眼裴子辰,苦笑了一下:“既然沈掌门来了,那不如开门见山吧。在下想请沈掌门特许,将三殿下宋无涯,送入阴烛龙秘境之中疗伤。”——
作者有话说:发红包,让我们热闹点。
【小剧场】
寒舟子:“我听说妖修可粘人了。”裴子辰抱着江照雪不放手。
江照雪推推推:“寒舟子你瞎啊?!!谁更黏?!你就说谁更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