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一年一度的非法集市。”裴子辰开口,语气带冷,“每一年会在不同的地方举办,地点流程隐蔽,参加之人层层筛选,拍卖货品都是禁止流通之……人或物,过程污秽不堪。天机院多年一直在追剿,钱姑娘知道今年举办地点?”
“你是天机院的人?!”钱思思紧张起来。
江照雪赶忙拍她,安抚道:“没事,他是我在天机院的卧底。”
钱思思一愣,这才想起来:“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我?”江照雪笑起来,谎话随口就来,“我是个贼,专偷天下奇珍异宝。”
“女君?!”裴子成惊讶出声,江照雪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
裴子辰瞬间僵住,江照雪见他安静,继续道:“你说那个灵虚扇我很感兴趣,如果我帮你杀宋无涯,那个灵虚扇,你能给我吗?”
“好啊!”
钱思思立刻应下,随后有些疑惑:“你打算怎么帮我?”
“宋无涯不是喜欢漂亮的吗?”江照雪开口,钱思思眨了眨眼,就看江照雪取下面上面纱。
美艳清冷的容貌迎面冲击而来,钱思思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立刻抓住江照雪的手,认真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患难与共,生死相交的姐妹。”
“好说。”
江照雪擡手拍在钱思思手背上,温柔道:“只要灵虚扇给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钱思思试探着,“咱们去饕餮盛宴行吗?”
“不可。”裴子辰立刻出声,急道,“女君,饕餮盛宴人员混杂,阴阳两道都在,又不受监管,十分危险……”
“所以才好杀人啊!”钱思思理直气壮。
江照雪点头道:“对啊,浑水才能摸鱼。不过钱姑娘,天机院都找不到饕餮盛宴,你能找到?”
“找不到,但我们这种人有一个办法,我们如果有极品货物,可以把货单放到城隍庙门口大树下,如果饕餮盛会对我们的货感兴趣,就会主动联系我们。我的身份很干净,和天机院这些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我手里有极品货,就可以去。”
江照雪听着有些明白:“所以,你想要的货是——”
“你。”
钱思思盯着江照雪,认真道:“可以吗?”
“女君我们走吧。”
裴子辰听着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冷声道:“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取。”
“别啊。”
钱思思忙道:“王府戒备森严,我看过了,要进去比登天还难,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只要穿好看点,就像我刚才一样,在台子上扭一扭……”
“荒谬!”
裴子辰厉喝出声:“你不必再说,我家女君不会同你去这种地方。”
“这就是你们天机院永远找不到饕餮盛会的原因!”钱思思果断开口,随后转头看向江照雪,“姑娘,你跟我走,饕餮盛会宝物多得很,到时候我保护你,我杀人,你偷物,想偷多少偷多少,我们三七分成,我只要三成打手费就可以。”
“三脚猫功夫在此妄言。”
裴子辰明显是真的恼了,惯来不议论人都开始发脾气。
江照雪见状,暗中给钱思思从手下递了一个传音玉牌,温和道:“钱姑娘提议很好,不过除了这个法子,咱们还有其他方法靠近王爷吗?”
“不太可能。”
钱思思考虑着道:“我跟了宋无涯大半年了,他毕竟是皇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哦,据说他最近还打算把天机院这几年那个红人沈玉清请到府邸去,要沈玉清这种高人在,咱们进去就会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江照雪算是确认了。
灵虚扇一定在宋无涯身上,否则沈玉清不可能答应住到私人府邸。
如果沈玉清住进去,那他们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说……饕餮盛会是多久?”
“五日后。”
“我可以跟你去。”江照雪开口,裴子辰急急欲言,江照雪擡手止住她,认真道,“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钱思思茫然。
江照雪一笑:“饕餮盛会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得保护好我。”
“放心,”钱思思立刻道,“我可以是一流的杀手。”
“为了证明你的能力,你去做一件事。”
“你说。”
“去把沈玉清一直带着那个女徒弟慕锦月给捅了。”
“没……什么?!!”
“没问题”三个字差点出声,钱思思才反应过来她让自己去捅谁,震惊道:“沈玉清的女徒弟慕锦月?”
钱思思一想,就有了对应的人物,她跟着宋无涯这么久,宋无涯身边的人她大概也有了数,随后立刻道:“你怎么不让我去死?”
“今晚你跟我回天机院,自己想办法去找慕锦月。这是一张传送符,”江照雪将一张传送符拍在桌面,叮嘱道,“砍她一刀,别捅死了,砍完立刻用传送符离开,明白吗?”
钱思思听着,将符咒拿到手里,翻转看了看,忍不住道:“行不行啊?”
“要是不行的话……在沈玉清杀你前,你就说,是江照雪派你来的。”
“江照雪是谁?”钱思思疑惑。
江照雪微微一笑:“他夫人。”
裴子辰闻言,看了江照雪一眼。
钱思思瞬间明白过来:“我明白了,慕锦月和沈玉清是不是有奸情?所以夫人指使我杀外室,名正言顺,沈玉清就不敢动了?”
江照雪被钱思思问住,迟疑片刻后,为了给钱思思壮胆,她认真道:“不错,放心吧,报上这个名字他不会杀你。”
“我放心了。”
钱思思点头,随后捂住肚子,认真道:“江姑娘,我先去方便一下,你们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跟你们一起去天机院捅慕锦月。”
“好。”江照雪点头,“去吧。”
一听这话,钱思思赶紧跳起来跑了出去。
等她离开,裴子辰再也忍不住,忙道:“师娘,如果你只是想进王府,我可以另想办法……”
“然后和沈玉清正面对上?”
江照雪开口,裴子辰一顿。
江照雪轻敲着桌面,缓声道:“我们和沈玉清正面交手不会有好结果,平日沈玉清也会很快就到,只有饕餮盛宴这种地方,沈玉清和你一样不会去这种地方,等出事他赶到,也要一番功夫,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是……”
“不要这么迂腐。”
江照雪转头看他轻笑,“这种地方,去见见世面也无妨啊。我说了,你是我的命侍,我们蓬莱可没这么多规矩,就算有一日你修习九幽境的功法——”
江照雪意有所指,试探道:“在我们蓬莱,也算不上多大的过错。”
“可这是天大的过错。”
裴子辰立刻回应,江照雪挑眉。
裴子辰意识到自己扯远,深吸一口气,转头道:“师娘你不能去这种地方,如果一定要去就我去吧。”
“你?”江照雪笑起来,“你这一身浩然正气,这种地方,怕是到门口就给你拦下了。就不知道我带着你,能不能进去。”
“带着我也不可以。”
裴子辰说着,想了想,取出鸢罗弓放在江照雪旁边,轻声道:“师娘,让鸢罗守着您,我先去结账。”
说着,他走出房门,江照雪感受到鸢罗存在,慢慢悠悠道:“今日如何?他心乱了吗?想修习九幽境功法了吗?”
“没有。”鸢罗语气冰冷,“我刚才问了他十遍,他都拒绝了。”
“这样啊。”
江照雪语气有点可惜。
“不过我觉得饕餮盛会是个机会,”鸢罗思考着道,“刚才我感觉到他好像有那么一瞬,想要我了。”
“哦?”
江照雪挑眉,随后道:“我明白了。”
一人一弓在屋里等了一会儿,裴子辰很快回来。
随后就坐在江照雪身侧,轻声道:“师娘,您还想玩吗?”
“不想了,去叫钱思思吧,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跑了。”
裴子辰不太自然开口。
江照雪诧异擡头:“跑了?”
“嗯,刚才老板问我她的事,然后和我说,她刚才一出门就跑了。”
江照雪一愣,随后喃喃:“看来……她不想和我合作啊。”
“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裴子辰垂下眼眸,伸手去扶江照雪:“师娘,我带您回去。”
“不用了。”
江照雪拂开他的手,站起身道:“我识得路。”
说着,江照雪唤了一声:“修己。”
李修己一听,赶紧上前,江照雪伸出手:“把手给我。”
李修己得话,把手递给江照雪,又惊恐回头看了一眼裴子辰。
裴子辰站在原地,知道这是江照雪的排斥,也不敢说话。只犹豫片刻后,静默跟上江照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赌坊,裴子辰叫了马车,领着江照雪上车。
江照雪一路无话,裴子辰似觉自己犯错,也不敢出声。
李修己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往江照雪旁边凑过去,低声道:“姐姐,哥哥是不是做错事了?”
听到这话,裴子辰擡眸看去,就见江照雪冷淡道:“他自己心里清楚。”
“真做错事啦?”
李修己诧异,看看裴子辰,想了想,摇了摇江照雪的手:“那原谅他可不可以?”
“你再多说一句,和他一起滚下去。”
江照雪冷声开口,李修己立刻闭嘴。
三人静默回去,江照雪直接回屋,“砰”地关上大门。
李修己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裴子辰:“哥,你到底干啥了?”
“回去睡吧。”
裴子辰没有多言,只拉着李修己回房。
听到裴子辰回屋,江照雪坐在床上,气得按着床猛锤了十几拳。
阿南见状,忍不住道:“主人,没想到你不仅脑子好用,拳法也很是了得啊!”
“闭嘴!”
江照雪愤愤开口,阿南奇怪:“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他骗我。”江照雪愤懑出声,“他竟然敢骗我!”
“谁?裴子辰?”阿南奇怪,“他骗你什么了?”
“钱思思肯定是被他弄走了。”江照雪冷静道,“他竟然敢骗我了。”
“呃……”阿南思考着,“你骗他也不少,一报还一报吧。”
“我不同你说。”
江照雪生气出声,拿出传音玉牌,开始叫钱思思:“钱思思?在吗?钱思思?还活着吗?”
“她不会被杀了吧?”
江照雪喃喃。
阿南完全不信:“你别胡思乱想,裴子辰不是这种人。”
江照雪没说话,只继续追问:“思思?钱思思?说话啊。你是不是不会用传音玉牌?”
“我的天。”
钱思思的声音突然出来,吓了江照雪一跳,随后就听钱思思不可置信道:“这玩意儿能响啊?你是活人吗?”
“我是江雪。”江照雪开口,钱思思反应过来。
随后她立刻大骂:“你还好意思找我?你身边那啥玩意儿啊?我从茅房出来就给我一手刀,醒过来就在巷子里,我现在还在全身疼!赔钱!”
“行了行了,活着就行。”江照雪大概知道了情况,叮嘱道,“你赶紧去捅慕锦月,不然沈玉清就有时间去王府了。把人捅完了我们再联系,我们一起去饕餮盛宴。”
“和我去饕餮盛宴?你做得了主吗?”钱思思拍着屁股站起来,走在巷子里骂,“你屁股后面跟个爹似的,你说去就去啊?”
“我把我画像传给你,你拿去报名。”
江照雪说着,将自己画像传送过去。
钱思思震惊,忙道:“厉害啊姐妹。这是定金。”
江照雪又送了一锭金子:“我们一起去饕餮盛宴,事成之后,你三我七。”
金子到手,钱思思语气立刻认真起来:“公若不弃,思思生死相随!”
“赶紧去捅慕锦月,天亮前,我要听到她进医馆的消息。”
“万一沈玉清和她睡一起怎么办?”
这话出来,江照雪闭上眼睛。
她忍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咬牙道:“你告诉我地点,我亲自引天雷,劈死这对狗男女!”
“好嘞。”
钱思思果断道:“我这就去了,包您满意。”
说着,钱思思就切断了传音。
阿南奇怪:“你真信她能捅慕锦月啊?”
“她是人间境的高手,剑意比慕锦月强。”江照雪平静道,“只要沈玉清别睡慕锦月房里,今晚肯定能成。”
阿南听到这话,算是理解江照雪怎么敢跟着钱思思去饕餮盛宴了。
人间境的武学高手,虽然没有灵力,但剑意足够的情况下,也是修行的一种。
有钱思思保护她,江照雪有足够的时间开阵,倒也稳妥。
江照雪坐着想了一会儿,舒了口气,拉上被子,闭上眼道:“睡觉。”
说是睡觉,她却睡不着,只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想到她被掐死那一幕。
梦里其实她看清了裴子辰,可醒过来就不大记得了。
直到再见到裴子辰,她才骤然想起,成年后的裴子辰是什么模样。
梦中被掐死的痛感清晰印刻在脑海,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鸢罗弓那句“刚才我感觉到他好像有那么一瞬,想要我了。”
这话和梦里那个九幽境主裴子辰反复交替在她脑海,她辗转半夜,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穿墙而过,直奔裴子辰床前。
她在裴子辰床前弯腰刹那,裴子辰猛地拔剑,江照雪冷然擡眼,见得来人,裴子辰倒吸一口凉气,剑急急停下,还是抵在江照雪脖颈前,斩断她一段发丝。
“做什么?”
江照雪开口,裴子辰心乱如麻,慌忙给李修己设了结界,放下剑起身:“师娘……”
话没说完,江照雪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她的手很软,没有半点提重物所带来的茧子,暖玉一般滑嫩温热的指尖掐住在他的致命之处,裴子辰忍不住握紧剑柄。
“我警告你,”江照雪凑近他,冷声开口,“你我之间,只有我骗你,没有你骗我。只有我欺你,不可你欺我,明白吗?”
她靠得太近,身上馨香缠绕而来,裴子辰肌肉绷紧,心跳飞快。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让半分:“涉及女君安危,弟子凭心行事。”
“你的心是什么样的心?”
江照雪听着笑起来,指尖从他腹部划过,仿佛是开肠剖肚,最后轻点在他心口,仿若女妖引诱一般,凑上前去,轻声开口:“是君子之心,还是伪善之心?”
“女君希望如何?”裴子辰平静反问,江照雪却是一愣。
“人人唾弃之强者,”裴子辰凝望着她,似乎也在寻求一个答案,“信守道义之平庸,女君希望如何?”
江照雪说不出话,她眨了眨眼。
裴子辰追问:“女君?”
“我不知道。”
江照雪实话开口,她看不见面前人,只能用手指摩挲上他的眼睛。“我希望你强,可我害怕你强。裴子辰——”她无意识感受着他的眼睛、眉骨、鼻梁、薄唇……
他和梦里真的越来越像,她静静感知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裴子辰越发浓重的气息。
等她确认完,他的骨骼已经和梦境里那个人几乎一致之后,她擡眼看他。
裴子辰看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睛倒影着自己的面容,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如妖媚,带了几分请求询问:“如果有一日你杀我,能不能轻一点?”
裴子辰一瞬捏紧床单,哑声道:“不可能。”
江照雪轻笑起来。
她闭上眼睛,清风一拂,整个人便仿佛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裴子辰面前。
风里还有江照雪的余香,裴子辰静坐在原地,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等余香散尽,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认命起身再去净室,在自厌中闭上眼睛。
江照雪回到床上,有些茫然。
阿南叹了口气:“我终于知道你今晚发什么脾气了,你是不是觉得……裴子辰想要修习九幽境功法,你害怕了?你心里,现在的他和梦里杀你的人还是不同的。但如果他越来越像,很可能未来就变成那个人了。”
“闭嘴。”江照雪喃喃。
阿南想了想,跳到床头:“主人你别怕,你一定会赢的,阿南会陪着你!”
“我不怕。”
江照雪轻声开口,冷静道:“如果他变成那个人,就该死。如果他没变成那个人,我也不用怕。”
“没错!”阿南开口,随后道,“不过说真的,裴子辰真好看。”
江照雪一顿,阿南擡手用翅膀捂着自己的脸,甩着尾巴道:“刚才你一掐他,他就把脖子擡起来了,真漂亮!看得我心潮澎湃。还好你瞎了,不然就说不了正经话了。”
“你……”
江照雪被她的话噎住,憋了半天,终于道:“以后出门,不要提你我的关系。你一定要说,你就说,你是沈玉清的命兽,好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照雪:“如果有一日你杀我,能不能轻一点?”
裴子辰:“不可能。”
江照雪:“让你轻一点都不行?!”
裴子辰:“我不可能杀你,也不可能轻一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