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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褪白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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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虽然是身在三司堂上,赵河明就隐在穿堂之内,尘埃尚未落定,仍处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都咬牙屏息等着之后的结果,她却无端想起了一个男人的面目,穿着……甚至因他恰合自己的审美而感到阵阵欢愉。

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很荒唐,不合时宜。

可欲望是不可扼制的,爱与恨是不可耻。人生乐事,最甚莫过于一刀雪恨之时,有情之人素衣寡面而来,先舍一臂,撑她静坐平息,再舍一手,为她拭血擦刀。

那人一定不能聒噪,最好常年闭口不言,情火欲水都煎熬在血肉白骨之下。

所以,那人一定要是张药。

玉霖思绪飘游,背后也渐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破满地淤积的雨水由远及近。

玉霖回转过身,望向雨中的大理寺荆林,一抹雪影从林中穿行而出。

众人的目光皆聚想堂门外,眼看那道雪影沉默地朝堂内行来,毛蘅眯起眼睛,总觉得那人身型甚为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没有人见过身穿白衣的张药。

更没有人见过浑身湿透,乱发贴面的镇抚司指挥使,而张药就这样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这么说也不对,他来时并未在意堂上任何一个人,他只看见了一个人,雨中前行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向她。

“为什么不撑把伞来。”

玉霖的话音落下,那人也在玉霖面前站定,发间雨水流淌如珠链,那身雪白的单衣紧紧地贴在他身上,隐隐透出一层皮肤的颜色。

那白衫为对襟,张药里内未添交领,清白地露出一截脖颈。

而脖颈上还残留着皮场庙中,张药自己勒出来的链痕。

他仍然克制,寡言,低头看向玉霖的那双眼睛也是情绪幽藏。当真是,情火欲水都煎熬在血肉白骨之下。

“你没让我撑伞。”

“……”

吴陇仪听完这二人的对话,下意识地看向毛蘅,果见他已经纠起一把卷宗纸,几乎要把纸张揉碎。

“那个……毛大人,你……”

话未说完,就听毛蘅呵道:“公堂上不得私谈!”

谁想张药擡头就是一句顶来:“镇抚司和人犯说话,算私谈?”

毛蘅还要发作,吴陇仪忙拦下他道:“好了好了毛大人,问案要紧。”

毛蘅失了态,对吴陇仪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发难,手指还在玉霖和张药二人之间逡巡。

“我忍这两个人忍了快一年了,去年她身上那个卖(和谐)春案,这个人的供词就乱七八糟不堪入目,将才她说镇抚司有人候着,我当是李寒舟之流,没曾想又是这个人!好好好,他又来了,又是冲着她来的!这坐堂上又是你我二人,这真是……我真是……”

他一时之间气得发笑。

吴陇仪笑着替他说道:“毛大人想说,这真是缘分难说?”

“不是,吴总宪,怎么连你也……”

话未说完,又听张药道:“我来又如何?”

“你还问……”毛蘅转向张药,直气得后仰倒气。

“张药。”玉霖唤了一声张药名字。

张药这才低头看她。

“什么?”

玉霖抿了抿唇:“别闹了。”

“好。”

他今日穿白,越发身心干净,这一声“好”字温顺地落在堂中,吴陇仪倒是会心一笑,毛蘅则气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堂官见此,撩起官袍,几步从案后跨出,走到张药面前,问道:“你们镇抚司之前报说韩渐从家中走失逃逸,可这韩御史说他不曾见过你们镇抚司的人,反而是被歹人威胁改供,如若不从,则就地灭口。此等诳言呈堂污蔑镇抚司,污蔑陛下!张指挥,你可有话与他对词?”

张药没有立即回答,他心中其实有些担忧,玉霖似乎与韩渐套好了词,但却至始至终,没有跟他交代过任何一句话。所以他应该怎么回答?此处是三司的公堂,但凡错一句,他倒无所谓,玉霖和韩渐这些人可就万劫不复了。

“你别担心。”

张药低头,见玉霖也正含笑望着他。

“你说真相就好,说你一直想说,但说不出口的真相就好,其余的,交给我。”

“可以吗?”

“可以。张药,真相不会伤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包括你。”

真相不会伤到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也包括你。

这对张药来说,是如此精准的一句话。她甚至想到了,张药不会自认无辜,所以将他排除在“无辜”之外,后面添来的那句‘也包括你’,却温柔地关照到了他多年的难处。

张药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点头,只能说出那个对玉霖说过无数遍的“好”字。

“好。”

他说完望向堂上三官,坦诚道:“镇抚司的确报过韩渐逃逸。”

赵堂官转向韩渐,手指几乎戳到韩渐的脸上,“你这是抗旨!是忤逆!你的供词根本做不得数!”

他这番话说完,毛蘅和吴陇仪面色皆有些错愕。

赵堂官还要说什么,忽听玉霖道:“赵大人你等一下。”

“你这个贱人还有什么好说……”

啪——

“哎哟……”

赵堂官一声惨叫,玉霖闭上眼睛,不用想,这正是张药甩给赵堂官的一巴掌,掌风带起一片他身上的雨水,轻盈地落在她身上。

赵堂官目瞪口得地看着张药,到底说不出一句话。

法外之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不愧是张药。

张药垂下手,对玉霖道:“好了,你说吧。”

玉霖笑了笑,擡头问道:“我问一句,镇抚司报韩渐逃逸可有文书。”

赵堂官捂着脸愣住,但听毛蘅道:“大理寺覆案的时候,倒是没有看到这样文书。”

吴陇仪道:“若有这道文书,郑易之的案子不可能那么快审定结案,有证人走失逃逸,无论如何,都是延后再审的。”

赵堂官忙道:“怕是……怕是整理时遗落在部里,我这就派人回部里去查看……”

“你们想作假补一份上来吗?可惜很难了。”

玉霖说完,垂眼笑了一声:“张指挥使的那一手丑字毫无章法,除了他自己,梁京城里没有一个人能仿一个出来。”

“对。”

张药应下玉霖的话:“我的字丑。”

他说完,竟觉得浑身自在轻松,原来开解自己如此简单,只需当众吐真言而已。

玉霖续道:“既然口说无凭。那么什么抗旨、忤逆的罪名,也不能议了。”

赵堂官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玉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们刑书大人,已经想尽办法来保你了,可惜你们匆忙审案时,他当时尚在病中,而你们也不信他。否则,一定不会留下这些漏洞,让我拿捏。”

赵堂官情急呵道:“口说无凭……韩渐不也是一样口说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他为了狡脱逃逸的罪名,谎称有人灭口……”

韩渐在旁道:“下官并非口说无凭。”

韩渐说完,拢起衣袖朝张药走去,“张指挥使,你将才进来,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脖子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

张药陡然明白了玉霖那一句“说真相”的意义。

他是被天子派去灭口韩渐的,他是个滥杀无辜的幽鬼。

他虽然无法开口说这些真相,可三司堂上,玉霖剥去他从前那身满是血污的玄袍,露出了雪衣白底。他有口难言的真相至此似乎也不必他开口,已然要露出来了。

张药擡头,看着韩渐的眼睛。韩渐也适当时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擡高声音道:“可是被一蒙面义士所伤。”

“韩渐!你这是信口雌黄!”

“赵大人你不用急,下官何止这一样证据。”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张药低眼看时,正是那夜皮场庙中,玉霖捅伤他胸肺的那一把。

韩渐道:“这是那位义士交给我的,那夜他搭救我时,曾夺取刺客的匕首,一举将其捅伤。伤口离要害两寸。张指挥使,这是你随身的匕首吧。”

真相呼之欲出,张药接过那把匕首,释然地点了点头。

韩渐后退了一步,再道:“那么,请张指挥使褪衣。”——

作者有话说:也算是小肥的一章。补一点昨天断更。</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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