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破晓的第一道曙光,终於越过山头,穿透层层绿色帘幕,将宁静的山林照得透亮。
半张脸上满是烧伤痕迹的女人靠坐在大树下,伸出树影的鞋尖被朝阳镀上一层耀眼的金。王鬼咬着卷未点燃的烟,开山用的砍刀以麻布仔细包覆放在身旁地上,随时预备着劈向危险之物。
身为杂技班子中少数,可能是唯一靠普的人,王鬼接下了後半夜的守夜工作,虽说从交接到破晓半点威胁没出现,她也并未怠忽职守,一双黑眸闪着谨慎锐利的光芒,警戒八方。
按理,夜晚是山林里许多生物的活动时间,狼群、野猪……守夜人该戒备的东西可多了。
然而这滳山却一反常态,半点动静也没有。
简直是座死山。王鬼想。
正要扔掉口中的烟,左边营帐的门就被拉开一条缝隙,一颗头探了出来,是卢秘。
这一大清早的,老四是压根还没打理,一头过肩长发东翘一搓西翘一搓,用跟绳瞎缠一翻垂在脑後。大黑墨镜也没戴,一张漂亮清俊的脸蛋没了遮挡,阳光直接洒在那对半阖的美目上。
当然,在怎麽好看,那眼皮下也只是空洞的眼窝罢了。
只见老四又将半个身子探出帐子,来回转着脖颈,故作「左顾右盼」之姿,好像他真能盼到什麽似的,王鬼瞥他一眼,用脚尖朝老四踢了块石子。
「哎,鬼姐,早。」听到这边的响动,老四马上推测出对方的身分,压低声音打个招呼,蹑手蹑脚地出了帐篷,还回头小心确认门帘有没有完整盖好。
姿态像极了做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鬼鬼祟祟的干什麽?」王鬼看他这副模样,便随口问道。
「我这不是害怕把老大吵醒嘛,」老四把音量压得更低了。因为营地小,班子只搭了两个棚子,不幸地,子车甫昭昨晚进了自己睡的这一个。
「昨天老大没拿山的事儿找我算帐,我现在把他吵醒可就不一定了!」
「……」王鬼狐疑地挑眉,这种出包的事情可发生过不少次,她知道老四怂的很,但怂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
「姐,您有所不知,自从岭东以後,我和子车哥的心之间宛如有道高墙拔地而起,使我们产生了巨大的隔阂……」老四虽是瞎子,依旧能感受到王鬼审视的目光在身上横扫,连忙胡编乱造几句,乾笑几声转头便要走,往的是水桶的方向:「那我先去洗漱洗漱哈哈。」
「哦。」树下的女人淡淡应道,注视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想着瞎子心里一定有鬼。
稍微留心一下吧。她收回如芒刺的视线。
虽然就王鬼认识的卢秘,这家伙即使心里有鬼,也整不出什麽大蛾子来。
王鬼想的没错,老四的确心里有事。
这一头,老四卷起过长的袖管,从木桶中舀起清水直接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暂且缓和了满腔的慌乱与烦躁。
出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从昨日私下重新查看那根吉签开始,他满脑子就回荡着这三个字。出事了。
当初子车甫昭抽完签後,自己一听是个吉,摸也没摸就收起来,如今便迎来惨烈的下场。
老四还记得,早在昨天下午他便觉得整座滳山静的古怪,心中不祥越发强烈,赶紧趁无人注意将那根签拿出来一摸。
结果这一摸下去老四整个人就不好了。
不太高级的签筒,签支是竹片做的,触感粗糙,吉字下头刻着那八字签诗:
「登高不宜,婚姻大吉」
老四手一抖,差点没把签筒扔了。他怎麽这麽大意呀,居然忘了他们老大是个文盲!现在好了,这吉可不是万事皆宜的上上签,说登高不宜,而一行人都在山上过了一宿了!
再说「婚姻大吉」,本是好事,但联想到阴红娘的传说,老四想死的心都有。
山中一片死寂已经令人脊背发凉,老四半夜那叫一个辗转难眠,却也没胆子告诉别人。只求若真有个阴红娘,千万别找子车甫昭身上去了,否则他卢秘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
细不可闻地替自己的未来叹息,老四抹了把脸直起身子。说巧不巧,方才被他细心盖好的帐篷帘子一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粗鲁的掀开。
子车甫昭打着呵欠,将脚踢进鞋里,扒抓一把满头的蓬乱黑发走入日照之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刺眼的阳光如利针般戳入瞳孔,子车眯起眼,拉直背脊伸了个懒腰,素色麻衣也没扣好,随动作伏荡着,露出底下的釉黄色绷带。
「老大。」王鬼自树下站起,班主醒了其他人也不必睡了,她的工作便到一段落。子车对她轻点下头,半闭只眼扫视营子一圈,马上锁定了水桶旁瞧见他就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的老四。
「你这吃白饭的起的倒是挺早啊?」
「您这什麽话,都说早起精神好嘛。」老四赶忙迎了上去,最里又是好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子车甫昭略显烦躁的把他挥开。
刚起床的班主,眸中多了点迷离,少了点狠戾,脸上的丹色符纹还未重新画上,杀气看上去下降不少。
老四看不见,只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阴红娘没那麽不长眼地作祟到子车甫昭头上,不然他刚才就该直面血光之灾了。
确认危机解除後,老四立刻能滚多远就滚多远了。
反正,不论阴红娘想给其他哪位办冥婚,他都不至於被抓去当下酒菜了吧?
清晨时的晴空万里、五月暖阳好似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卯时一过,层云布满苍穹,竟下起绵绵细雨。
这场雨来的毫无预兆,却小得恰到好处,头顶上的树叶是自然赐予的伞,雨点大多被散面弹开,只有少数钻了绿伞间的空隙,最後化为一行人发间的剔透水珠。
这种朦胧微雨对行进而言不成问题,因在山中的缘故,不仅不会感到湿热难耐,冰凉的空气更是令人精神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