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你是公费生啊，当初怎麽会想考公费？虽然有它的好处，但到偏远地区服务六年不会觉得不方便吗？你的家人没有意见？」
「刚好运气不错，考试的时候有开北部的缺额，所以……」
「父母也是老师吗？或者公务人员？」
「我是阿公带大的，他在小吃店工作。」
「小吃店？你们家开餐厅是吗？」
「不是，」顿了顿，在对方紧迫盯人的目光下平淡地补充了句：「阿公……只是员工而已。」
「哦？是这样，那你的父母──」
装潢JiNg致、价位偏高的餐厅里，氛围使然，客人的交谈声多半柔和低调，熟悉的语言更容易传进耳底，顾翩愉因此远远便听清了这荒谬的一问一答，本就趋近於无的血sE褪得乾净，不顾形象地快步上前，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
「周舒湛……」
「坐下，」妈妈放下刀叉，冷冷地道：「我们还没有聊完，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吃。」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她咬紧牙，「未经同意拿我的手机发讯息SaO扰别人，你怎麽好意思这麽理直气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SaO扰？说话太难听了吧，我请你朋友吃个饭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
「我──」
她气得想不顾一切地回嘴，眼角余光却瞥见那张总是温和的面容浮现几分为难。
不幸的是，这样的表情她并不陌生，爸爸、从小到大的同学、高中社团的夥伴、身旁的好友……她和妈妈之间的问题，到底还得波及多少人？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服务生正巧带着得T的微笑走过来询问是否用餐，她松开手，勉强从发紧的喉咙挤出几个字婉拒，随即转身落荒而逃，再待下去，免不了更激动的情绪、更难听的争执，那麽她就要成为一场大戏中的主角了。
「……翩愉！」
闷着头走了好一段路，身後蓦地传来叫唤声，她内心犹豫，双脚却宛如有自主意识般慢了下来，等着那人跑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麽逃离她母亲的魔爪的。
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周舒湛便匆忙道：「昨天收到讯息，我以为那是你，所以……」
「嗯，我知道，我很抱歉。」
飞快地截断他的解释，语气无法控制地生y疏离，然而她对自己也无可奈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远处的斑马线从红灯转为绿灯，再度转为红灯，耳畔才传来对方略为迟疑的嗓音。
「那个，不晓得你有没有看到我昨晚发的讯息……明天的露营，我恐怕不能去了。」
「露营？」她愣了愣。
「嗯，阿公工作的时候不小心烫伤手，我得尽快回家……抱歉这麽突然，」他轻声道：「但还好，还有机会当面和你说一声。」
顾翩愉终於抬头望向他，乱糟糟的脑袋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段话代表的意思。
「……你要回台湾了啊。」
「明天凌晨的飞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第一次离开这麽久，也该回去了。」
他们最後说了些什麽，顾翩愉其实不太记得了。
就道别的天气而言，那一日的yAn光着实过於灿烂，以至於模糊了所有景物和声响，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莫名传递出了一GU依依不舍。
她只记得自己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中途起床吐了一次，手机不断震动，後来大概没电了，又安静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半梦半醒间，从前同学开的玩笑自记忆深处浮现，那是穿着制服、每天读书超过十二小时，依然朝气蓬B0的时期，由於好友的游说与片刻的心动，她加入了话剧社，认识了一群有趣的人，写剧本、做道具、改制服装、排练剧目，单调的生活被敲出缝隙，窥见了广阔天空的一小角。
妈妈当然是反对的，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据理力争、毫不让步，见对方不再多说什麽，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辩赢了，便可以被理解。
结果是妈妈直接跑来学校，找社长和指导老师谈话。
「以後顾翩愉的男朋友绝对会被吓跑。」
「喂，不至於……」
「本来就是啊，做为同学都得被这样拷问身家背景，何况是另一半，压力很大欸！」
「要不然找相同职业的对象吧，老师或许会对老师宽容一点？」
「哈哈哈对耶……」
一直装作不在意地听着同学笑闹的顾翩愉，听到这里忍无可忍，气得大叫：「你们觉得我还没受够老师吗！」
最终社团生涯没有撑过一学期。
待她清醒过来，天sE已经全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浑身无力的感受提醒了她已经整天没有进食，虽然不饿，还是捞出柜子里的吐司叼在嘴里，一面将手机接上电源。
时近半夜，无数讯息汹涌地跳出来，占据通知栏，其中一则最为醒目。
妈：你如果不想被断生活费，最好给我接电话。
附上前後三十几通未接。
她倏地一阵反胃，把吐司丢到一旁正要去洗手间，来电震动却不打算放过她，如同接起之後从另一端传来的、那咄咄b人的话语。
「你在做什麽？跟那个男生出去了是不是？为什麽不接电话？」
「我在睡觉。」
沙哑的嗓音约莫显得略为悲惨，换来Pa0火稍稍停顿。
「声音怎麽这样？感冒了吗？」妈妈叹了口气，「所以说为了和父母赌气，y是在大雪天往外跑，最後伤害的还不是自己的身T，这就是不成熟的心态，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自以为是大人，不愿意听长辈的话，然後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像今天那个男生也是，饭没吃完就离席，有够没礼貌……」
「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约我的朋友出来，还问人家这麽多私事，这样就很有礼貌？」
「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好？我担心你的安全这样有错吗？假如我没有帮你把关，你会知道他家里什麽情况？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就可以多考虑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又没有说要跟他交往，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丢脸！」
深埋已久的真心话陡然爆发，脱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後悔的情绪一闪而过，却也来不及了。
「你觉得我丢脸？你觉得我丢脸，难道你就懂得顾及我的面子我的心情了吗！在外人面前跟我顶嘴，对特地来探望你的父母避之唯恐不及，你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我给你这麽多资源、把你好好养到这麽大，为什麽你还这麽不知感恩？我也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