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川铺开四张纸,思考片刻,每张纸上写下二十几个姓,然后对祖爷说:“祖爷,你心中想一个姓,别告诉我。”
祖爷微笑点头。
秦百川举起一张纸,问祖爷:“这里面有祖爷想的那个姓吗?”
祖爷看后回答:“没有。”
秦百川又举起另外一张纸:“这里面呢?”
祖爷回答:“有。”
秦百川又举起剩下的两张:“这两张里呢?”
祖爷回答:“左手那张没有,右手那张有。”
秦百川哈哈大笑,而后自信地说:“这位先生,您姓赵!”
祖爷也笑了,佩服地点点头。
二坝头很惊讶:“秦爷,您怎么知道祖爷选的是‘赵’这个姓?”
秦百川将载有百家姓的四张纸全部铺在桌子上,为大家分析其中的奥秘。
终于,大家都听懂了,这其实是一种排列组合。算命先生所谓的“不用你开口就能算出你的姓”其实是根据不同纸板上的百家姓交错择取产生,技术高的算命先生靠三张纸就能交错出狍子的姓。
但这门骗术也有漏洞,就是求测人的姓必须在纸板所列之中,如果是个极度生僻的姓,比如叶赫那拉、钮祜禄,算命先生没有收录其中,此时就会露出破绽。
好在张王李赵四大姓几乎占据了20%的人口,再加上其他几十个常用的姓,80%以上的人口都能覆盖。这样一来,算命先生几乎可以做到从不失手。
算出你的姓,只是个诱饵,让人对他产生敬佩和信任,这样才能勾起人们的求测心,接下来,什么财运、官运、子女等等就任凭他说了,最终狍子都会掏出几十元钱,以表答谢。(注:此骗术至今仍流传,很多骗子经常出现在公园、广场等晨练场所,骗老太太。一次五块钱)。
那一夜,酒席散后,祖爷又是一夜未眠。
接下来几天的议事会,无非是总结经验,四大堂口相互交流,而后再制定新的一年相互配合的行骗策略。
最后一天,祖爷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各位大师爸和坝头。
酒入半酣之际,祖爷突然举杯而起说:“‘江相派’能够历尽磨难走到现在全仰仗四大堂口的团结,我们虽身居四地,但心却始终拧在一起。这几天开会,我深刻领教了北派钱爷的苦衷,北派的生意不好做,不是钱爷和兄弟们之过,而是时局使然。但我相信,只要四大堂口同舟共济,再难的坎儿我们都能迈过去。东派不才,愿捐献3000块大洋给北派的兄弟,以助渡过难关!”
钱跃霖赶忙抹了抹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努力抬了抬醉得发麻的头皮,说:“祖爷是说……”
“钱爷,我东派自愿捐献3000大洋给北派。还望钱爷大度笑纳。”祖爷说。
钱跃霖终于听清了,喜得小腹一阵燥热:“这……这……这让老朽情何以堪……呵呵。”
连秦百川都眼红了,放下酒杯说:“祖爷好大度!佩服,佩服!”
江飞燕却不言语,她心里明白,祖爷这样一弄,至少钱跃霖不会再打东南四省的主意了。
钱跃霖手下的三个坝头已经兴奋得手足无措了,相互看了看,将感恩兼敬佩的目光投向祖爷。
钱跃霖举起酒杯,附身祖爷跟前说:“落难见真情,家贫思兄弟。祖爷此番恩德,老朽永生不忘。但等北派兴旺,必如数奉还!我敬祖爷!”
“钱爷言重了。四大堂口情同手足,不必客气。请!”
两人一饮而尽。
周天磊、许沛林、苗雅治也起身举杯:“我们敬东派大师爸。”
祖爷一摆手,说:“错了,错了。你们应该敬钱爷。若不是钱爷砥柱中流,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带着你们南征北战,你们恐怕早就流落世间了。”
三人一听,忙转向钱跃霖:“师爸在上,弟子们祝您长寿、健康!”
钱跃霖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秦百川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好你个祖爷,打攻心牌。
祖爷对“木子莲”的兄弟们轻轻咳嗽两声,二坝头、三坝头、四坝头、五坝头心领神会,端起酒杯轮番上阵,和远道而来的大师爸与坝头们频频干杯。
尤其二坝头,简直海量无敌,喝酒就像喝水一样,犹如脱缰撒欢的野马,畅饮在自由奔放的天河里。
“干了!必须干了!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我先干为敬!”二坝头唾沫星子四溅。
“二爷,我等不胜酒力……”西派和北派的人说。
“我以前也不胜,练练就胜了。我给兄弟敬杯酒,兄弟不喝嫌我丑。是不是嫌我丑?”
“哪里,哪里,二爷骨骼惊奇,我……我实在喝不下去了……我先吃口菜压一压。”周天磊已经被二坝头灌得头脑发晕。
“酒是亲爹菜是娘,喝死总比撑死强!来,干了!”二坝头又是一通叫嚷。
祖爷一阵阵发笑,心想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词。
后来,二坝头的舌头也不加力了,眼神迷离,拿着壶把当壶嘴儿,还一个劲地纳闷:怎么倒不出来呢。
觥筹交错中,一个人始终不喝酒。就是秦百川的大徒弟:沈丁旺。
沈丁旺有言在先:“祖爷、各位师爸,小的自幼不喝酒,一沾酒就浑身起疙瘩,进而周身骨节疼痛,请各位大师爸海涵。小的只能以茶代酒,敬各位大师爸。”
祖爷知道,有一种人,天生不能喝酒,属于生理问题。不管沈丁旺是否属于此类,都不便再让人家强饮。
二坝头就是看这种人不顺眼。
“男人不喝酒,白来世上走;男人不嫖娼,白在世上逛。沈兄啊,你……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醉醺醺的二坝头想挑刺儿。
“呵呵。”沈丁旺脸一红,说,“二爷啊,除了不能喝酒,其他的事您挑一件,小弟一定奉陪到底。”
秦百川眯着眼睛不说话。
“好!”二坝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喝醋!吴二爷,拿醋来!”
吴老二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提了一大桶醋进来。
祖爷看后笑了笑说:“你们兄弟俩真比喝醋啊?”
二坝头打了一个饱嗝,晃了晃脑袋说:“祖爷,人家远道而来,滴酒不沾,怎么好意思。我听酿酒的人说,‘酿酒坛坛先酿醋’,这酒和醋都是粮食精,都越喝越年轻!那个……谁,那个吴二爷,再取两个大碗来。”
吴老二提上来两个青花大海碗。
“满上!”二坝头说。
吴老二提起醋桶,咕咚咕咚倒了两大碗。
“沈兄,请!”二坝头举起大海碗。
“二爷,请!”沈丁旺毫不示弱。
两人一仰脖,一碗醋灌了下去。一桌子人都跟着嘴里发酸。
“再来!”
“请!”
“请!”
“再来!”
“请!”
“请!”
两人一口气各自喝下十多碗。
二坝头摇摇晃晃地问:“沈兄,如何?”
沈丁旺咽了一口酸水,说:“痛快!”
“哈哈哈哈!”秦百川一声爽笑,“这才是咱们‘江相派’的弟子!”
“再来!”二坝头又举起碗。
沈丁旺摇摇头。
“怎了?不行了?”二坝头问。
“一种本事难较高下!我提个建议,二爷敢不敢跟上来?”沈丁旺大声说。
“只要不是吃屎喝尿,刀山火海,二爷我都跟过去!”
“好!在我们四川,真汉子都敢生吃辣椒,不加任何食物,二爷敢吗?”沈丁旺挑衅说。
“哈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吃辣椒吗?你说吧,怎么个吃法?”
“你我一人一斤生辣椒,不加任何东西,直接吃下去,二爷可敢?”
“吴二爷,上辣椒!”二坝头叫嚣。
吴老二愣了一下,看了看祖爷。
祖爷眨眨眼说:“厨房里没辣椒了?”
“哦!有!有!河北的‘小佛手’!我去拿。”
“小佛手”,又名“辣死人”,是一种产自河北的辣椒,周身通红,形状似佛手,由于它巨辣无比,一般只作配料使用,普通人吃上一口,哪怕是一丁点,也会辣得舌头似火烧。
不一会儿,吴老二提着一捆“小佛手”进来了。
二坝头伸手夺了过来,摊在桌子上,分成两堆儿,对沈丁旺说:“沈兄,您先请。”
“好。”沈丁旺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得咯咯作响。
江飞燕手下的几个女阿宝都惊呆了,撇着嘴喃喃地道:“这得多辣啊。”
二坝头也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就这样,两人你一根我一根,不一会儿将一捆辣椒吃完了。再看两人的气色,面如火烧,表皮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眼里都是血丝,白眼球变成了红眼球,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哈哈哈哈!”祖爷狂笑。
秦百川、钱跃霖、江飞燕也一同笑起来。
“快给他们上点凉水解解辣。”祖爷吩咐吴老二。
吴老二转身出去。
突然,院子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立马警觉起来。
哐的一声,门开了,十几个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把大家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祖爷站起身来,问:“各位这是?”
“少废话!抓共匪!”领头的说。
“共匪?”祖爷一阵迷惑。
“哪个是钱跃霖?”领头的问。
钱跃霖的弟子周天磊站了起来:“我就是。”
领头的看了看周天磊,啪地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去你妈的!情报显示是个糟老头子!你这嘴上无毛的二货还想冒充!”
钱跃霖站了起来:“我是。”
领头的看了看钱跃霖:“嗯。跑到江淮来接头了吧?军统盯你好久了。带走!”
钱跃霖镇定地说:“军统盯我?”
领头的一笑:“还装?你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老狐狸,以为打着算命旗号伪装我们就不抓不到你了?还有你们!”他一指众人,说,“你们这群算命先生整天唧唧歪歪,什么铁版神算,什么未卜先知,你们知道个屁,钱跃霖是共产党,你们算出来了吗?一群傻鸟!”
“带走!带走!”
领头的一声令下,钱跃霖被绑了起来,推搡出去。
“祖爷,什么情况?”秦百川焦急地问。
祖爷紧皱眉头,一时也给不出答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