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的“父亲联盟”把我们的画展安排在巴黎郊区,一座世纪初建造的巴洛克式风格的城堡里。初见这座城堡时,我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晚间临睡时,我才想起三年前收到的法国信件,里面其中一幅照片就是这座城堡的样子。
有了媒体助力,前来城堡看画展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都要求与我和父亲合影。可怜的父亲一语成谶,三年前,父亲说自己不怕死,但是怕中风,因为一旦不能自主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人就会活的没有尊严……
中午过后,工作人员将我父亲推走,说是要送酒店休息。我继续留在展会上,与前来看画展的人握手、合影,一直忙碌到画展闭馆。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后,一位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朝我走过来,并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亲爱的幼清女士,我是克洛德,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请允许我尽地主之谊,陪你共进晚餐好吗?”
城堡的餐厅很是宽敞,墙上特意挂上我临摹的《溪山秋色图》。一张很大的餐桌上,只有我和克洛德先生就坐,却摆着三份餐具。克洛德先生非常绅士,正在我们频频举杯时,突然,餐厅的大门推开,我父亲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我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餐具,吃惊地望着我的父亲:“您……您怎么站起来了?”
父亲微笑着说:“因为我不想就此坐在轮椅上。”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我一时间梳理不清楚:“我们带一批赝品来法国展览,父亲何至于费如此大的周折呢?”
父亲笑道:“吾儿错矣,我们带来的只有仇英的《仕女图》一件赝品。”
我说:“我察验了您植入的密码,每幅画作的印章都有那根头发丝粗细的阴刻纹。”
父亲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端起餐桌上一柄烛台,径直走到《溪山秋色图》面前,并伸手示意我和克洛德先生也过去。父亲举起蜡烛,烛光照亮下的《溪山秋色图》,竟然显现出一份凝重的古意,若不是知情人,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幅宋徽宗的真迹。
父亲伸出他干枯细白的手,用小拇指的指甲在“宣和”印章的左下直角处挑了两下,一根细小的白丝粘在父亲雪白的指甲上。他举着小拇指,贴近烛火,“吱”的一声细微的声响,指甲盖上细小的白丝化为灰烬。父亲用嘴吹了一下小拇指,灰烬消失了。
父亲微笑着说:“真的是为父的白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