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这番话,让我想起前不久收到的那封来自法国的信件,里面的确是一座巴洛克式城堡,还有一些地下室的施工图纸,看来父亲所言不虚。
我将信将疑的问父亲:“您的计划还包括什么?”
父亲拉着我的手,回到工作室的茶几旁,我们俩相对落座。
父亲斟了两杯茶,说道:“这个计划,其实是从发现你具备临摹天赋的时候萌生的,这就是为父让你遍访名师,又主攻宋明画作的本意。待你大学毕业后,你的画技已经极具宋明气质,既然吾儿的临摹水平已经成熟,我便开始寻找机会,恰逢故宫博物院新馆落成,需要重新布展,我便将你祖父所捐字画分散于六只箱子打包,暂存于博物院的第十一号恒温地下室。新馆布展本应于一个月前进行,我找了各种借口予以延误,终于挨到雨季……”
我忍不住打断了父亲:“这些宝贝遭雨水浸泡,也是您……”
父亲点点头:“那晚进博物院开会的时候,我在变电箱里做了手脚,造成排水设备停机,第十一号地下恒温室才会浸水。”
闻听至此处,我有些气愤:“难道您……真的忍心让这些宝贝遭此劫难?”
父亲微微一笑,举起自己那双干枯细白的手,隔着灯光照了照,满满自信地说道:“这些宝贝遇到我这双手,一次浸水权当是为它们做了一次清理,换了一件新衣,揭裱之后,它们会更加饱满灿烂。”
可是,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太过宏大了。况且,我已经失去了临摹的天赋,如何能够保证不漏破绽呢?
父亲端起茶杯来,示意我喝茶。
我机械地端起茶杯,不无忧虑地说:“就算我能够临摹到一模一样……”
父亲饮尽杯中茶,打断我的话:“不是一模一样,而是毫厘不差,若是出了纰漏,不仅仅是我十几年的心血白白浪费,你的外祖父和母亲在天堂也难以安宁。”
我说:“就算我的临摹天赋能够回来,做到毫厘不差,就算您的染料不是化学合成,可那些绢、那些宣纸,是骗不了人的。”
父亲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上茶,悠悠地说道:“国宝当年从北平南下之时,其中有两箱明朝万历年间的苏州绢和蜀山宣,我也学着党国的权贵们‘借阅’了一些,足够临摹我们需要的画作。如此一来,只要吾儿的画技不出意外,就算他是火眼金睛,也难觅真假玄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