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梁光头他妈做完白内障手术,临离开六盘水的时候,杨苍山把梁光头的担心告诉了梁光头的老婆。梁光头的老婆倒也坦**,她对杨苍山说:“他自己不争气怪得着谁,我这坐地吸土的岁数,总不能靠着挠墙过日子吧。”
杨苍山挠挠头,笑着对梁光头的老婆说:“这样吧,等我回去给你寄一个工具来?”
梁光头的老婆把杨苍山的微笑会意成了**笑,立刻眉眼含春:“什么工具能比得上人……。”
杨苍山逃也似的离开六盘水,回到监狱,他就差把梁光头的老婆夸成贞洁烈妇了。梁光头听了心满意足,开始踏踏实实服刑改造。当天晚上,杨苍山走进一家**店,挑了一只最大号的“嫂子乐”,邮寄去了六盘水。
三年过去了,杨苍山把一份紧张而无趣的狱警工作干得有声有色,每日里忙忙叨叨,比他做刑警的时候还累。三年来,杨苍山总共为第四监区11名犯人撰写提交了减刑报告,9人获得批准。梁光头是这批犯人改造最好的,但是他当初的犯案性质比较恶劣,始终没有得到减刑。最近半年来,梁光头有些心灰意冷,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杨苍山一直在鼓励梁光头,让他心怀希望,因为家里还有一个贞洁烈妇老婆在等着他。梁光头说自己的罪孽太重,估计这辈子要把牢底坐穿了。梁光头还说,就他自己犯的罪,坐一辈子牢也不委屈,可这两年来,越来越想他妈了。说到这里,梁光头抱着光秃秃的脑袋呜呜地哭起来。杨苍山从小就没了母亲,他知道想妈的滋味。杨苍山拍了拍梁光头的光头,笑着对梁光头说:“人活着,要有念想,找机会吧,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七月是大理最热的月份,不知道什么人把两头死猪扔在监狱墙外,死猪高度腐烂后,臭气熏天。苦瓜脸监狱长捏着鼻子,让杨苍山带几个犯人去把两头死猪处理掉。这种在监狱外面的临时工作,一般不会安排重刑犯去做,监狱长被臭味儿熏坏了脑子,居然把活儿派给了第四监区。杨苍山思索片刻,点名带了六个比较听话还能干活的犯人,其中包括梁光头。杨苍山携带好枪械,与另外一名狱警,两个人押解着六名犯人,开着一辆小货车出了监狱大门。
六名犯人轰开一群手指头大小的绿头苍蝇,把两头生蛆流汤的死猪抬上货车,然后开车去了一处垃圾场掩埋。一路上,饱受恶臭气味浸熏,车子开到垃圾场,有两名犯人禁不住呕吐起来。另外一名狱警突感不适,捂着肚子先行去找厕所了。就在这时,杨苍山也感觉腹部一阵绞痛,整个身体开始抽搐起来,他瞬间扑倒在地上。由于疼痛,杨苍山的脸几乎变了形,但依旧保留着笑意,看上去十分诡异。一名刚才呕吐的犯人直起腰来,走到杨苍山的跟前,从他的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手枪,眼神中满是游离的神色。梁光头走过去,伸出手来,示意那名犯人把枪交给他。呕吐的犯人摇摇头,说这是难得的越狱好机会,他建议大家开着车跑路。那名犯人话音未落,梁光头一拳打到他的脸上,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枪,对其余五名犯人说:“杨管教平日里待咱们不薄,咱们这么跑了,他这辈子就完蛋了,咱们能干这么没屁眼的事儿吗?”
其余四名犯人,或低头不语,或附和称是。梁光头拿着枪,指挥着五名犯人把烂猪卸下,把杨苍山装上车,他亲自驾车,把杨苍山送进医院。杨苍山被送进急诊室,诊断为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做手术。等杨苍山进了手术室,梁光头提着手枪,押解着五名犯人来到医院门口电话亭,给苦瓜脸监狱长打了电话。十分钟后,荷枪实弹的警察包围了医院,把梁光头等六名犯人押回了监狱。
一周之后,杨苍山做完阑尾切割手术康复出院。一个月之后,梁光头减刑,由无期徒刑减为20年有期徒刑。杨苍山受到了一次处分,因为他把重刑犯带出监狱,而且所持枪械里面没装子弹。又过了一个月,杨苍山被调离监狱。这次调离的原因,狱警们私下有两种说法:一是说杨苍山跟重刑犯们走得太近,时间久了会出大事;二是说杨苍山故意做局,为梁光头争取了减刑机会。
人事部门找杨苍山谈工作调动,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去交警队,要么去森林公安局。人事部门的人补充了一句,说交警队总是罚款,很适合你这张笑脸,能够缓解司机的不良情绪。杨苍山的眼神里充满了懊恼:搞来搞去还是因为自己这张笑脸。
杨苍山满眼沮丧地微笑着,他对人事部门的人说:“我去森林公安局。”
人事部门的人问道:“你为什么选择去森林公安局?”
杨苍山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去森林公安局,他只是想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你们建议我去交警队,我偏去森林公安局。
直到人事部门的人问他为什么选择森林公安局,他才去想森林公安局的状况:森林警察不就是护林员吗?每天工作面对的是高山、峡谷、森林……好像还有各种野生动物,是公安系统中很边缘的警种。
人事部门的人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选择去森林公安局?”
杨苍山回过神来,他说:“森林里的猴子和野猪,它们应该不会讨厌我笑,也不会问我笑什么。”
说完这句话,杨苍山含笑的脸颊上,滚下两行泪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