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位医生从重症监护室出来,问谁是欧阳清如的家属?
我急忙站起身来,心情紧张地望着医生:“我……是,欧阳清如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脸上的笑意,我悬着的心当即放下大半。
医生摇一下头,笑着说:“你进去看看他吧,这真是一个奇迹。”
还没有等医生把话说完,我便推门冲进重症监护室。我看见欧阳清如一脸惊诧的表情,惊诧中还夹杂着一丝喜悦和几分疑惑,一张脸上写满忧喜酸苦,大有一瞬阅尽春夏秋冬的感觉。
还不等我相询,欧阳清如就语无伦次地对我说:“感觉到了,我感觉到我有腿了,真的感觉到了。”
我拉开病**的被子,露出两条皮包骨头的大长腿,欧阳清如正在使劲地勾动他的脚趾。我摘下头上的一只发卡,学着医生的样子,对着欧阳清如的脚底板扎了两下。
欧阳清如的腿轻微哆嗦两下,他接着兴奋地喊叫着:“疼,疼了,我感觉到疼了。”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像个孩子一样,挠着欧阳清如的脚掌,挠到他喊痒,挠到他求饶,挠到他大笑起来,最后,挠到他哭了。我走到病床头,给欧阳清如擦眼泪,他双手撑着身体坐起来,然后紧紧抱住我,我们俩旁若无人地大哭起来。
我哭,是为欧阳清如重新站立起来的喜极而泣。可欧阳清如的哭声却十足的凄惨,他抱住我的双手越来越紧,以至于我的呼吸都无法顺畅。
欧阳清如一边哭一边哀号:“我错了,我错了,我是一个十足的蠢货……”
重症监护室的另一张**,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扭过头来看着我俩,大概以为邻床的病人死了。直到医生走进来,我们俩才相互挣脱着分开。我看到眼泪鼻涕糊满欧阳清如半边脸,我觉得自己脸上也湿乎乎的。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竟然是冯南燕从香港打来的电话。这一天,真的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开心日子,生活真美好。
在香港嘉利大厦火灾中,罹难人数上升到四十一人,烧伤八十人,是香港半个世纪以来最严重的火灾。冯南燕当时住在嘉利大厦十六楼,当他发现安全通道被浓烟锁住后,便把床单和裤子浇上水连接起来,搭到对面明珠大厦的天台上,总共救出了十一人。冯南燕是十六楼最后一个逃生的人,他把一个五岁大的女孩绑缚在自己胸前,攀爬过湿漉漉的床单的,大火在他的小腿处留下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烧伤。
冯南燕最终在“登珠峰迎香港回归”的选拔中落选。落选不是因为水平差,也不是因为条件不好,而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原来,在登山运动中,有一大部分罹难的人是因为出汗过多,在极端低温下,由自身出的汗水把自己冰死的。冯南燕恰好是这种能出汗的体质,这是现代登山运动中予以淘汰的第一类型人群。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冯南燕十分沮丧,我却很开心,终于可以不再为他提心吊胆了。
生活似乎又平淡下来,我继续卖我的楼盘,冯南燕继续带着人攀岩,而欧阳清如已经能够拄着双拐行走了。
北三环的楼盘售罄,我们转战到了南三环。销售公司的老总在样板房里给我们开会,说是北京房地产的冬天到了,如何让春天的暖阳照耀进房地产的冬天,他让我们开动脑筋找出新楼盘的卖点,把新观念和新房子一起兜售给客户。
突然间,我脑海中灵光闪现,想起了香港嘉利大厦火灾,那些被逼无奈选择跳楼的人,如果他们的住宅里有一条能够逃生的绳子……销售公司的老总见到我举手,很是高兴,他问我找到了哪些卖点?
我站起身来的时候,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我为我的创意想法激动不已。大概是我的表达能力太差,或许是我的思路不够清晰,总之,我的所思所言让老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终打断我说:“靠窗户的墙壁是用来挂空调内机的,你给人家挂上一捆绳子,是要让住户上吊吗?”
我在销售老总的嘲讽和同行姐妹的不屑中坐下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两个脸颊滚烫,我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这个想法真有那么愚蠢吗?
回到家中,冯南燕正在跟两个陌生男人丈量客厅里的墙壁,他觉得结婚要有一套新家具装点新房。那两个做家具的男人说,家里的旧条案占地方又不实用,问能不能折价两百块钱换新家具?
冯南燕闻听,把两个男人轰出门去:“这个条案是明朝的花梨木,能换十套新胶合板家具,你们俩拿我当傻瓜了,这单买卖算你们做砸了,赶紧给我滚蛋。”
赶走两个男人,冯南燕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好,便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把今天在公司里的遭遇,一五一十说给冯南燕听。
冯南燕听完,一拍大腿,大声说道:“这么牛逼的创意,花多少钱都买不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给那帮孙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