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接着说道:“至于承包费用,你们村委会商量定个价,前三年的承包费,俺先欠着,从第四年桃树挂果卖钱了,我按年头给村委会交钱。”
那位彭姓村委委员问道:“那前三年的承包费咋办?”
庄水生想制止彭姓委员:“桃三杏四梨五年,果树不挂果,收什么承包费。”
我爹冲着庄水生摆了摆手,说道:“说好了承包,承包费肯定要交的,这样吧,还是得等到俺死后,凡是俺有生之年栽下的桃树,一棵不落全归桃花坞。”
说完,我爹又喝干一杯酒,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给桃花坞造下的孽,俺自己来赎。”
冯南燕不住嘴地夸赞:“你爹的境界真高啊……你爹这是造了多大的孽?”
我在冯南燕耳边小声说道:“大炼钢铁的时候,我爹带头把桃花坞的百年老桃树全都砍光了。”
冯南燕说:“嗯,这是造孽。”
我狠狠地掐了他大腿一把,说道:“那个时代,所有人都在造孽,又不是独独我爹一个人。”
我爹干完杯中酒,便起身告辞,我和冯南燕要送他回草棚,被他拒绝了,他说他想一个人溜达溜达。
剩下的一干人,觉得这酒喝的没滋没味儿,话里话外开始埋怨彭姓村委委员,场面略显尴尬。
我站起身来,悄悄去后厨结了账,便和冯南燕出了餐馆。冯南燕建议绕着桃花坞村转一圈,他要领略一下山村夜晚的宁静。
我们俩信步走着,我突然听见我爹说话的声音,我隐约看见一棵大槐树后面站着两个身影,正在说话。
我爹拍着另一个黑影的肩膀,说道:“大河,别怪叔下手狠,俺当时也在气头上,事儿都过去了,你还记恨叔不?”
原来,另一个黑影是彭大河。彭大河伤愈后,变成了傻子,村支书干不成了,整天只能满世界闲逛。脑子傻了,再加上少了一只手,彭大河至今还是光棍一条,每天过得饥一顿饱一顿,三餐无着落。前些年,桃花坞的人被彭大河糟蹋的够呛,看到他如今这般光景,心里都觉得解气又可怜。
彭大河“呵呵”地笑着,说道:“叔说得对哩,叔有烟吗?”
我爹从口袋里面掏出烟来,给彭大河分了一支,又给他点上。彭大河急三火四地吸了几口,过足了烟瘾,便开口唱起了《月亮走,我也走》。
我爹摇摇头,叹口气:“大河,你以后跟着叔上山栽桃树吧,有叔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