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有些委屈:“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你花生过敏。”
欧阳清如说:“小格每天为我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样样都做得到位,她不知道你花生过敏,这事儿不能怪她,如果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疏忽了。”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对小格说:“小格,请你回避一下,我有事情跟清如谈。”
小格站起身来,怯怯地看着我和欧阳清如,似乎是不知道该去还是该留。欧阳清如冲着她点点头,小格这才进了她的卧室兼阳台。
等小格把阳台的门关上,我才对欧阳清如说:“我想搬出去住。”
欧阳清如的嘴角轻轻地**一下,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道:“文革也会搬出去,我会通知他的。”
欧阳清如干咳了一声:“也好,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生活。”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任凭我咬着嘴唇强忍,眼泪还是滚出眼眶,我说:“从搬进来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搬出去,我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可是我错了……”
欧阳清如镇定自若:“时代在变,人也会变,我们谁都无法确定未来,日子过到什么份上,我们左右不了。”
我压抑住激愤的心绪:“你一直倡导人文关怀,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难道你不留恋,不怀念吗?你的人文关怀呢?你的爱呢?”
欧阳清如说:“爱的方式有很多种。”
我问道:“你现在对待我的方式,也是爱吗?”
欧阳清如沉默了片刻,不疾不徐地说道:“相对于有些人说的‘只爱人类,不爱人’,我想说,虽然人类很愚蠢,但我仍然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相信人性中的纯真和爱,愿普天下的生灵各得其所。”
欧阳清如顿了顿,接着说道:“阿伦特的话可以引用在这里,‘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民族、任何一个集体,不爱德意志,不爱法兰西,不爱美利坚,不爱工人阶级,不爱这一切。我只爱我的朋友,我所知道、所信仰的惟一一种爱,就是爱人。’”
这一夜,我告诫自己不再流泪,我要把心上的针全部拔掉。每一根针都是一次伤害,每拔掉一根针都是一次伤害的回放,而且,拔出针的时候也会流出血。这一夜,我强忍住泪水,却流出血。我讲不出欧阳清如那么高深、又那么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和欧阳清如的缘分尽了,我应该理智地跟他挥手告别,开始我自己的生活。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我还是难以入眠,便给冯南燕打电话,说要跟他一起去攀岩。
冯南燕接到电话很开心,说是明早八点半在小区门口接我,是一辆白色的考斯特面包车。
冯南燕跟欧阳清如完全是两种人,一个热情如火,一个静如止水。我是一个被动的人,从来想不起主动为自己去争取什么,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求上进。这些年来,一切变故都非我所愿,我更像一片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随遇而安。所以,我喜欢冯南燕身上的那股炽热的主动劲儿,我应该与这样的人做朋友,也让自己有机会享受一下被温暖的感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