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主任也是一脸可掬的笑容,仿佛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还问我要不要帮忙。
我赶紧谢绝办公室主任和司机师傅,待他们俩下车后,为了纾解欧阳清如的压力,我调侃道:“你们北京人总说河南人种种不是,看看人家多实在呀。”
欧阳清如说:“用地域来划分人群是愚蠢的做法。”
我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大卷手纸,开始给欧阳清如清理。我的背包里面,手纸和塑料袋放在最顺手的地方,还有一只塑料袋里,装着一条湿毛巾,清理完了用来擦干净欧阳清如身体的。
我刚刚用湿毛巾擦完欧阳清如的下体,忽然一滴水滴在我的手背上,我抬起头来,看见欧阳清如正在落泪,他哽咽着对我说:“这些……本不应该由你来承受,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我用干净的手纸给欧阳清如擦干眼泪,笑着对他说:“你欠我的,我生怕你逃债,所以我这辈子得追着你,得把你欠我的讨回来。”
我替欧阳清如换好干净的裤子,又把四个车门打开散味道,最后把脏手纸装进塑料袋,下车找丢垃圾的地方。丢完垃圾回来,我看到司机蹲在车边抽烟,办公室主任在一旁用大哥大打电话。我们从北京出发的时候,余秘书也给了欧阳清如一部大哥大电话,说是在外旅行便于联系。欧阳清如几乎没有用过那部大哥大,他让我塞进背包里,而且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打了很长时间,等他再次上车后,我感觉气氛似乎不对头了。
办公室主任咳嗽一声,他对欧阳清如说:“欧阳老师,现在各级都在抓反腐倡廉,咱们也不能太出格,今天把你们送到武官村,我得回局里开会,你们自己打车回宾馆吧。”
欧阳清如说:“没有问题,本来就不该麻烦你们。”
一直唯唯诺诺的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嘴里骂骂咧咧道:“忒他妈的臭了,这车以后还怎么开哇。”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诡异,我和欧阳清如打车回到安阳招待所已经很晚,服务员通知我们说,明天要接待一个重要会议,所有客房都安排满了,让我们另外找地方住。欧阳清如二话没说,让我收拾行李,他还坚持支付了住宿的房费,两间房总共是一千六百多块钱。
安阳的调研基本已经完成,欧阳清如跟我商量,干脆连夜离开安阳,奔赴下一站昶山。我和欧阳清如打上一辆出租车,出租司机听说我们去火车站,再加上我们俩都是外地口音,便拒绝打表,一口价报五十块钱,而且没有还价余地。
在前往济南的火车上,欧阳清如用大哥大给北京打了几个电话,均没有人接。欧阳清如一脸凝重,他说肯定是家里出事了。
欧阳清如刚刚说完,他手里的大哥大响了,电话是欧阳清如的哥哥打进来的,果然不出所料,欧阳清如的父亲和母亲被中纪委“双规”谈话。
我问欧阳清如,还要不要去昶山?
欧阳清如说,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就不担心了:“既然是中纪委找他们谈话,我回北京也不管用,咱们按照原计划走,我真的想我师父了。”
两年没有见老铁匠,他依然精神矍铄,只是耳朵比以前背了,跟他说话得用劲儿喊。当他看到欧阳清如坐在轮椅上那一刻,老铁匠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他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欧阳清如的两条腿,嘴角抖动着,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怎么会……这样?”
数年不见,爷儿俩有说不完的话,话题从儿时扯到现在,又从现在说到欧阳清如的研究生论文。我说我要去市场买菜,便出了门,好给他们俩腾出空间来。走在昶山的街上,感觉比曾前繁华了很多,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我的眼睛里满是昶山县的市井风情,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欧阳清如家里的事情。我想,事情虽然发生在欧阳家里,被拎出来炙烤的,肯定是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