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春节临近。
玉叶早就放了寒假,她压根就没有回山东老家的想法。其实,我们姐妹俩已经没有家了,祖屋已经卖掉,父亲还在监狱里服刑,桃花坞只是我们成长的一段记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玉叶在学生会帮助下,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一天要跑两个家庭,给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辅导数学功课,她把自己安排的比较充实。同学们都回家过年,我跟玉叶商量,我搬到她们宿舍里去住,既能省下一个月的房租,去家常菜馆上班又近。
玉叶支支吾吾说是同宿舍还有一位女生没有回家,我搬过去住不方便。
我很是奇怪,难道还有像我们姐俩一样的人吗?
玉叶忙着岔开话题,兴奋地说起雇主家的事儿,男孩的爸爸是铁道部一位局长,家里用的所有家电都是一水的SONY产品。还说女孩的爸爸下海经商,住着一百五十平米的大房子,家里还雇着保姆,最近刚刚买了一辆新桑塔纳轿车。
晚上,文革来了,他要回家过年,特意过来找我和玉叶一起吃饭。自我换工作后,我们三个人聚餐就从烤火烧饼铺子转移到家常菜馆,因为饭点的时候我也忙,请不了假。文革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去了两趟北师大找玉叶,看管宿舍的阿姨说,玉叶早晨出去一直没有回来。晚上十点多,餐馆打烊,我和文革再次去北师大找玉叶。宿舍里的门仍旧锁着,阿姨说只有玉叶一个人住宿舍,根本没有其他同学。
我开始担心起来:玉叶去了哪里,她会不会出事?
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我的手脚和脸冻得冰凉,可身上还在出汗,我着急的时候就是这样,身上会不停地出汗。
文革一直在安慰我,说玉叶已经是大人了,不会出什么事。
在我眼里,玉叶就像是我的孩子,是一个需要我来保护的孩子。文革时不时地站起身来,跺着脚走几步,让身上有一点热乎气。
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猫叫,文革咧着嘴笑道:“咱们桃花坞春天才闹猫,北京城里不一样,三九天的猫就开始**。”
晚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玉叶回来了,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我和文革远远地站着,没有过去惊扰他们俩,直到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男人离开前,玉叶一把拉住他,主动跟他拥抱,好像没有接吻。那个男人离开后,我和文革才追过去,我喊住玉叶,把她吓了一大跳。
我问玉叶,那个男人是谁?
玉叶有些慌乱,说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
我问是什么朋友,普通朋友为什么还要拥抱?
玉叶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是成年人,你们干吗要监视我?”
文革说:“我明天要回山东过年,过来找你和金枝姐一起吃饭的,不是监视你。”
玉叶对文革说:“你没有事先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来。”
文革嬉笑着说:“都怪我不好。”
我对玉叶说:“你刚刚进大学,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应该这么早谈恋爱。”
玉叶突然把声音提高:“谁说我谈恋爱,你管的太多了,你又不是我妈。”
我耐着性子:“我跟做妈有什么两样?”
玉叶说:“我没有妈,我妈早早就被你害死了!”
说完,玉叶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玉叶已经长大了,虽然我的心里很难过。长大的鸟儿会飞离巢穴,长大的人儿离开家和亲人。玉叶已经长大了,我不是一直在期待这一刻吗?当初,因为对母亲的那个承诺,支撑着我走过无数磨难,就是为了玉叶能够长大成人,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为什么要难过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