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眼角含着泪,说道:“今晚注定要失眠的。”
宾主六人谈论着那个叫顾城的人,一直到后半夜,老杨才站起身来告辞,说是要回家为顾城写一首诗。众人出门后,小关和小薇沉默着不说话,两个人眼睛里都噙着泪水。
小关点上一支烟,默默地站在窗前,看着路灯光影里飘落的梧桐树叶,嘴里念叨着:“理想主义者的时代结束了,那是在沙漠里盛开的花儿……”
小薇站在屋里,她突然问我:“你知道顾城吗?”
我说听着有点耳熟。
小薇说,顾城是当代中国最著名的诗人之一。
我还是摇了摇头,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诗人。
我的无知让小薇很无奈,她站起身来,眼睛望着石膏板吊顶,朗诵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句诗你总该听说过吧?”
我一边用墩布抹地,一边说:“这句诗,我听过,是顾城写的吗?”
小薇说:“是顾城写的诗,他后来移民了,去了新西兰的激流岛隐居,谁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小薇说着说着又哭了。
北师大的新生终于报到了,我就不用每天晚上跑去陪玉叶。接下来,我只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赶紧拿到当月的工资,好让我和玉叶都宽松一点。
玉叶跟我商量过,说是学校有规定,如果接受毕业后定向分配去当老师,每个月学校补助41元生活费。如果将来毕业后不想定向分配做老师,就得自己负担生活费。
我对玉叶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得自己拿主意。
玉叶说她不想当老师,选择生活费自理。
我算了一笔账,玉叶一个月生活费四十块钱,日用品加零花钱五十块,我每个月给她一百块钱足够,正好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在樱花烂漫咖啡店工作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问小薇预支半个月工资的事儿,小薇很体谅我的处境,二话没说给了我一百块钱。当天晚上,我去北师大找玉叶,她们宿舍里人多,玉叶没有让我进门。我们俩一起下楼,在楼下小花园说了会儿话。期间,玉叶去小卖部买了两个花脸冰棍,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冰棍,又软又糯又香甜。
我问玉叶,花脸冰棍多少钱一个?
玉叶说这个冰棍不叫花脸,叫娃娃头,五毛钱一个。
我听了有些咋舌,我们昶山的冰棍才五分钱。
玉叶撇了撇嘴,说五分钱的冰棍都是糖精加水,娃娃头冰棍牛奶和蔗糖做的。
我说那也得少吃,现在天气凉,女孩子吃的太凉会痛经。
玉叶说,管它呢,反正我的例假也不准。
吃完冰棍,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钱包来,数出来五十块钱,递给玉叶,说这是半个月的生活费。
玉叶接过钱,略带忐忑地问我:“姐,再给我八十块钱,好吗?”
我问她要那么多钱干吗?
玉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讪讪地咕哝道:“咱们穿的直筒裤,太土气了,我想买条牛仔裤。”
我从小就听不得玉叶要什么,只要她想要,我就会尽最大努力满足她。就算我一直以来觉得牛仔裤看上去挺不正经的,但我没有迟疑,把钱包里剩下的五十块钱掏出来,塞进玉叶手里:“我只有这么多钱。”
玉叶说:“我还有钱,加起来够买一条苹果牛仔裤了。”
我问道:“你到底是要买苹果,还是买牛仔裤?”
玉叶说:“是苹果牌的牛仔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