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清如似乎在拒绝谈自己的经历,老铁匠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欧阳清如的身世愈发神秘。有时候,神秘也是一种魅力,一种让人欲罢不能要去探究的魅力。
最近,我察觉到身体状况有些糟糕,总是咳嗽。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可是耽误一天时间就少拿一天工资,我觉得不划算。再说了,就算是检查出自己得了大病,我也不能倒下。我倒下,谁来供养玉叶读大学。等到玉叶大学毕业,我也算对得起我娘,我心底那块最大的石头也就掀开了。我好想轻轻松松地活着,跟欧阳清如结婚,再生一个孩子……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我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头疼欲裂。睁开眼睛时,我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竟然躺在医院里。欧阳清如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说是他刚刚回去给我煮的小米粥。我挣扎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劲儿没有,而且浑身酸痛。
我问欧阳清如,我怎么了?
欧阳清如说,你煤烟中毒,昏迷了一夜。
我又问欧阳清如,我煤烟中毒,你怎么知道的?
欧阳清如放下搪瓷缸子,坐在床边对我说:“冬天都是刮北风,我给你窝棚装火炉子的时候,把烟筒口留在南墙上,这样是顺风,不会倒反烟。我天不亮起夜的时候,发现刮起南风,就担心你的窝棚倒反烟。我赶过去看你,结果,叫不开你的门,我猜你可能中毒了,就把屋门撞开,背着你来医院了。”
晚上,玉叶和老铁匠来医院看我,老铁匠拎来一只瓦罐,他在瓦罐里面炖了一只乌鸡。今天是周六,玉叶按惯例去了我住的窝棚,看到欧阳清如给她留的纸条,直接找到医院来的。
玉叶一进门就哭了,说自己不应该把窝棚的缝隙用报纸糊住,漏风漏气说不定就不会中毒了。
我浑身拿不出四两力气,实在无力安慰玉叶。欧阳清如劝老铁匠和玉叶回去休息,他留下来陪床。玉叶死活都不肯走,坚持要留下来陪我。在他们推来让去的时候,我再一次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欧阳清如坐在一条方凳上,上半身趴在我的床边,一绺口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在**洇湿拳头大小一片床单,睡容煞是可爱。玉叶坐着另一条方凳,把欧阳清如一只胳膊当枕头,睡得也正香甜。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两个人,睡在我的床边,我心里的觉得无比踏实。踏实过后,肚子觉得饿了,肠胃“吱吱咕咕”叫了几声。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俩人的好梦,觉得让我最亲近的人多睡一分钟,他们就会多一分精气神。
欧阳清如好像觉察到我醒了,蓦然抬起头来,望着我小声说:“一直听着你均匀的呼吸,突然听不到了,以为你又晕死过去了。”
我冲着欧阳清如笑了笑,轻声说道:“辛苦你了,再睡会儿吧。”
欧阳清如说:“我睡足了,我得赶紧给你热鸡汤去,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欧阳清如说完,轻轻抬起玉叶的脑袋,放在床沿的被子上,让她好继续安睡。欧阳清如站起来的时候,一本书从他双腿滑落到地上,我看到一个牛皮纸包的封面,封面上写着六个漂亮的毛笔字:德伯家的苔丝。
我翻开书,扉页上写了四行小楷:人生很短,人生也很长。幸福的人生很短,痛苦的人生很长。
我问欧阳清如,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故事?
欧阳清如说,是一个像你一样善良并坚强的女性,向自己命运抗争的故事。
我又问他,好看吗?
欧阳清如把书递给我,说很好看,我已经读第三遍了。
说完,欧阳清如一手拎着瓦罐,一手抱着棉衣,走出病房。
我轻轻摇了一下玉叶,趴在她耳朵边小声说道:“玉叶,赶紧起床啦,帮我洗把脸,姐姐已经两天没有洗漱了。”
玉叶坐起身来,伸个懒腰,气哼哼地嗔道:“就知道催我起床,对着欧阳哥哥就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后,玉叶学着我的口吻说道:“辛苦你了,再睡会儿吧。”
我一把拍在玉叶胳膊上:“好啊!原来你一直都在装睡。”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说什么也要出院。住院不光要花钱,还要欧阳清如一天都晚受累陪护,眼看着他阳光的脸庞黯淡下来,让我良心难安。第三天的时候,欧阳清如坚持让医生给我检查咳嗽,确诊是慢性肺炎,医生猜测跟我刷油漆的工作有关。
欧阳清如让我必须换一份工作,以防肺部再次被油漆刺激。直到我答应后,他才同意我出院。有爱的光阴总是匆匆而逝,因为我会用下一分钟回忆有欧阳清如在我身边的上一分钟,于是,爱情把我的时间偷走了一半。我好想把我住院的时光抻成一生那么长,好让我那粗粝的人生被爱情细腻地打磨。</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