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着老铁匠的样子,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老铁匠说:“只要您老不嫌我们姐妹俩,以后每个星期天我们都来看您,还有欧阳。”
老铁匠看了欧阳一眼,说道:“欧阳啊,师父舍不得你……”
欧阳赶紧端起一杯酒,把老铁匠的话打断:“师父,我设计了一款青铜剑,护手柄用了饕餮纹,咱爷俩用一个月或者半年时间,把这口青铜剑铸出来,如何?”
老铁匠愣怔一下,看着欧阳,眼神里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一天一夜,我差点推不开房门。等我用力推开房门,我欣喜地看到欧阳,他正在雪地里跺着脚,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他旁边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只生铁火炉,火炉上面还捆着一只蛇皮袋子。
看到我开门,欧阳说:“给你送来一只火炉子,你去上你的班,我给你把炉子装上,走的时候,我给你锁上门。”
窝棚里的温度跟外面一样冰凉,每天早晨起床都得鼓足勇气,前天晚上电褥子的变压器烧坏了,窝棚里失去唯一的热源。我正发愁今天晚上怎么过,欧阳就送来火炉。我有个毛病,感动的时候讲不出话来,我冲着欧阳点点头,推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我怀着满满的感激,刷了一天油漆,一点都没有觉得累,特别想早点回到窝棚里,享受温暖的火炉。下班路上,我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上几个地瓜,想起火炉烤地瓜的香味儿,我就忍不住咽口水。
看见窝棚里面亮着灯,我以为欧阳没有走,心脏禁不住““砰砰””跳起来。我推开门,才发现窝棚里的人是玉叶,心中不免有些许失落。玉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瓶糨糊,正在用报纸糊窝棚的墙缝。
看见我进来,玉叶笑着说:“把墙缝都糊上,风就进不来了。”
玉叶长大了,她已经知道心疼姐姐,我心里很是欣慰。当天晚上,我没让玉叶回学校,学校的宿舍也冷,还不让用电褥子。我打开欧阳带来的蛇皮袋子,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煤块,最上面是细小的木柴,用来引火的。欧阳真是一个细心人,做事情这般周到,一点都不像在这方水土上长大的男人。我总觉得欧阳很神秘,他像是受过很好的家教,对人热情不失分寸,又很懂礼貌,而且还会讲很好听的普通话,跟收音机里的播音员一模一样的腔调。总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温暖,也很舒服。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做铁匠,我真的想不通。
这天晚上,玉叶没有戴手套做功课,整个窝棚里暖意融融。
玉叶放下书本,突然问我一句:“姐,你喜欢欧阳哥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发热:“嗯,挺喜欢。”
玉叶俏皮地笑起来,她用一个嘴角叼着一支自来水笔,斜睨着我:“仅仅是喜欢吗?你难道没有爱上欧阳哥?”
我往一侧扭一下身子,避免让玉叶看见我的脸:“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爱不爱,赶紧做你的功课。”
玉叶很不服气:“我都十八岁了,我们班上谈恋爱的好几对,谁是小屁孩了!”
我赶紧反守为攻:“你是不是也谈恋爱了?”
玉叶笑笑说:“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小县城,不是早就答应你,我要去大城市读大学。”
差不多隔四五天,欧阳就会送来一蛇皮袋子煤块,还有很细碎的木柴。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说不出想说的客气话,但心里却是满满的感激。突然想起,我至今还不知道欧阳叫什么名字。
于是,我就问欧阳叫什么名字。
欧阳笑着说:“我叫欧阳清如。”
我说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女生,倒是很好听。
欧阳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顶多算是中性名字。”
我问道:“那我以后叫你欧阳,还是叫你清如?”
欧阳说:“别人都习惯叫我欧阳,你随便吧,怎么顺口怎么叫。”
我笑着说:“既然别人都叫你欧阳,那我就叫你清如。”</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