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从格格火锅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老瘪非拽着我上他的奔驰越野车。以前,他不让我坐他的奔驰车,嫌我身上有味儿。每次约我来格格吃火锅,都是他开车走,我步行过来。吃完火锅,也是他开车走,我步行回我的窝棚。
今天晚上,得知老瘪睡了小格,我觉得懊恼又憋屈,便犯了倔劲儿,死活不坐老瘪的奔驰车,坚持要一个人走回窝棚。老瘪似乎比我还倔,拉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把我的旧皮夹克袖子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我坐在奔驰车的副驾驶上,扯着皮夹克的破袖口查看,觉得肯定是无法缝补了。
老瘪发动引擎,看了我一眼说:“明天给你买一件新皮夹克。”
我怒气未销:“不要!”
老瘪伸出手拍拍我的头,笑道:“没想到,你读书读的越来越小家子气,我就是想让你对小格死心,她不是那种能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因为你们不在同一个阶级里,你游手好闲还不如一个拾荒人。”
其实,老瘪说的没错,人们通常觉得开小餐馆的人是社会最底层,可人们不知道这条鄙视链上还有一群依靠垃圾生存的人,是供小餐馆服务员鄙视的。在这条鄙视链的底部,有一个庞大的族类,这个族类里会细分工种,各工种之间还会相互鄙视。例如,废品集散地的人蹬着装满废品的三轮车,经过西大桥桥头的时候,会鄙视聚集在桥头打散工的人,觉得他们没准白等一天也遇不到雇工,倒不如自己收废品活得踏实,天天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而打散工的人们大都有技术活儿,他们当中的木工、泥瓦工、管道工也瞧不上收废品赚得蝇头小利。偶有小姐模样的女孩走过西桥头,打散工和收废品的会挤眉弄眼,冲着女孩询价:“一炮多少钱?”
小姐们也鄙视打散工和收废品的:“回家去操你妈,一分钱不用花。”
我和小格之间的确存在阶层差异,她鄙视我实属正常,因为她好歹也是小火锅店的老板。老瘪或许是对的,我不该喜欢小格。可是……难道我这个维度里的人,就活该没有爱情吗?我读过那么多书,甚至比大学教授读的书还多还杂,大学教授可以在象牙塔里跟女学生调情、让女学生怀孕,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爱情呢?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这座城市里只有五所正规大学,我去过其中三所大学的文学院偷听过大课,那些教授们所能讲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有的教授不仅读过错别字,甚至还能颠倒史实。一位教授讲魏晋文学时,说魏晋时期杀人如儿戏,连竹林七贤这样的文学天团也难逃厄运……
在我读过的史籍中,魏晋是一个最为旷达的时代,一直为我所向往。竹林七贤也仅仅只有嵇康被杀,而嵇康被杀的原因是他张狂到写“与山巨源绝交书”,挑明要跟司马皇帝对着干。即便如此,杀了嵇康之后,司马昭也是后悔万分,觉得自己杀名士必然留下千古骂名。
这些大学教授没能给我更高的见识,他们讲课的风格倒是让我觉得有趣,每一位教授在授课之前和结束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谦卑相来叮嘱学生:“我讲的有不到位的、或者有言辞欠妥的地方,请亲爱的同学们不要上纲上线,大家可以在课堂范围内跟我进行讨论,我愿意以百分之百的诚意来跟同学们一起探讨交流,恳请诸位手下留情、嘴下留情、背后留情!谢谢大家!”
自此之后,我便不再去大学里偷看教授们的卑微相了,我觉得当初辍学真是一个伟大的决定。想到这里,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瘪大概以为我想通了,接着对我说:“去南城吧,那里还有一个废品集散地,咱们场子里的驻马店老彭死后,他老婆一直一个人撑着收购站,你干脆跟她搭伙过日子吧,一块儿去南城。”
我白了老瘪一眼:“老彭的老婆跟我妈差不多大,跟她搭伙过日子,我会有**的感觉。”
老瘪转动着方向盘,把车开上了东五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