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没有了

第十八章 地狱(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没有一滴血溅出。

“知错就改的前提,是知道自己犯了错。”我一字一顿,“而我,从来都没有错。”

老头伸手将他被劈开的脑袋合上,叹息:“你原本可以安稳度过一生,然后顺利投胎转世,结果被你亲手摧毁了。”

我无动于衷:“谁稀罕什么投胎转世?人是由过往经历组成的,转世之后连记忆都没了,等于是一个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当下的痛快。”

老头问:“那么,此时这个杀了全家的你,痛快吗?”

我扬起明媚的笑:“痛快啊,非常痛快。”

老头缓缓摇头:“你比我想象中更无可救药,竟然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我皱眉:“我骗自己什么了?”

“懊悔,痛苦,至死都不得安宁的人,难道只有时遇吗?”

“你心中的那些悸动,情愫,拉扯,真的只是装出来的吗?”

“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脸上那副看透人心的表情,不像是阎王,倒像个心理医生。

我冷笑:“阎王大人,无论你怎么催眠蛊惑我,我也不会上你的当。你明明从头到尾都是站在时遇那边的,却装出一副偏袒我的样子,就是为了逼我妥协和屈服。因为你讨厌不听话的人,讨厌事态超出你的预期。区区一个渺小人类,居然敢三番两次忤逆你,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一定气坏了吧?你比时遇还恶心,只是想洗脑我,控制我,驯化我罢了!就算你把我挫骨扬灰,我也决不认错!十七次重生中死掉的所有人全是拜你所赐!一个虚伪、偏心、不称职的老畜生,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老头怒目圆睁:“大胆!”

我大笑:“别废话了,打算怎么折磨我?直接上吧。”

让我去好好体验一下万劫不复的滋味。

老头咬了会儿牙,最终叹气:“宋星玓,折磨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脚下忽然一空。

身体好似跌入了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

细胞,血肉,五脏,六腑,每一处都在撕扯和翻滚。

不知下坠了多久,当我终于落地后,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天台上。

纯白的婚纱在地面缓缓铺开,沾染了血迹与灰尘。

我僵硬地擡起头,与时遇四目相对。

他一身白色燕尾服,眸中带着熟悉的杀意与冰冷。

那是第一世的时遇。

还没有经历重生的他。

我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舌头仿佛被割了似的。

时遇勾起唇,掌心复上我的肩膀,轻飘飘地随手一推。

悲惨的新娘又一次从天台飘落下去,脊梁摔断成无数块。

痛。

好痛。

痛得就像我真的回到了第一世。

就像,之前种种,只是一场濒死时的幻觉。

从天台坠下的短短几秒,我在脑内幻想了十七次重生。

幻想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幻想出白胡子阎王的存在,幻想出各种不同的人生。

回归现实后,我仍是那个在婚礼上被推下天台的倒霉新娘。

无数路人围了上来,用嘲讽的眼神打量我流了一地的脑浆。

唯一扑向我的人,是宋珸。

他颤巍巍地抱住我,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小叔。

他是那个爱我的小叔。

我擡起手,想摸摸宋珸的脸,却发现他眼眶涌出的那些透明泪滴,渐渐变成了黏稠的血。

他眸中的温柔与怜惜,随着眼球一起融化成脓液,整张脸都开始腐化脱落。

不。

不要。

根本不是幻想。

死亡是真的,重生是真的,疼痛是真的。

露出森森白骨的宋珸,冲我温柔低笑道:“所以,你接受小叔了,对不对?”

我接受。

我接受了,小叔。

我迫切地想要回答他。

可我怎么都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于是,宋珸扔下了怀中的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不要。

不要离开我。

我不顾浑身上下钻心入肺的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试图追上他。

脑浆掺杂着鲜血从破裂的头顶缓缓流淌下来,扭曲成畸形的双腿摇摇欲坠地支撑着身体,还好有长长的婚纱裙摆遮着,不会被宋珸看见我残缺的样子,每往前走一步,身上断掉的骨头都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宋珸的背影近在咫尺,我擡起血肉外翻的胳膊,想抓住他,牵起他,裙摆却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我低下头,看见了抱着编织娃娃的王小狗。

只不过,他没有头。

断裂的脖颈处正不断渗着血,四肢的肉皆被削去,露出还没发育完全的骨头。

灰扑扑的编织娃娃张开嘴,代替王小狗发出委屈的啼哭。

“妈妈,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妈妈,你好狠的心啊。”

“妈妈,抱抱。”

小小的身体试图往我腿上爬,我下意识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为什么,妈妈?”他啜泣着,“为什么?”

因为你是时遇的孩子。

因为你摧毁了我人生中最后的希望。

因为我没有一秒钟期待过你的出生。

因为我憎恨那个怀上时遇孩子的自己。

“可我也是你的孩子啊。”稚嫩的童声带着哀怨,“我那么信赖你,依恋你,那么渴望你的关爱和怀抱,结果你杀掉我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妈妈,你竟然没有一丝犹豫。”

他又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我条件反射地踢开了他。

犹豫?

我为什么要犹豫?

所谓的阎王,老天,神明,让我沦落至此的时候,他们犹豫了吗?

那具没有头的躯体踉跄着跌倒在地,哀怨的哭声渐渐变成凄厉的笑。

我想离开,却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压制住,分开了我的双腿。

周遭的环境不断变化,最后定格在了一间产房里。

我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王小狗一边发出刺耳的哀嚎,一边缓缓爬向我的两腿之间。

“既然妈妈从一开始就不想生下我,那我就回到你肚子里好了。”

他打算钻入我的yin道。

小畜生。

我咬紧牙关,动用全身的力气摆脱束缚,一脚踹开他,跳下手术台,果断跑出了产房。

走廊两边爬满了无数编织娃娃,每一只都在对着我哀泣哭嚎,我没有一刻停歇,拼了命地往前方奔跑。

可无论我怎么跑,都找不到出口。

漆黑幽长的走廊,根本没有尽头。

最终,我筋疲力尽地瘫软在地,慢慢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王小狗并没有追上来。

然而,没等我松一口气,便听见自己肚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妈妈,怎么不继续跑了?”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小腹不知何时隆了起来。

那圆圆的形状,就像是,一颗人头。

掀开衣服,我的肚皮上正印着一张熟悉的,孩童的脸。

眼睛像时遇,鼻子像我。

突然间,我很想笑。

无力,颓丧,自嘲地笑。

宝宝,如果你真的爱妈妈,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消失呢?

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是如何怀上你,又是如何生下你。

滔天的恶心,与滔天的恨,每分每秒都在侵蚀我。

即便死了,也要爬到地狱里吵我,闹我,缠着我。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妈妈的爱而已。

我知道,你有多么委屈,多么无辜。

妈妈知道的。

我将掌心贴上隆起的小腹,温柔地抚摸了片刻,然后屈起手指,以指甲为刃,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肚皮。

疼痛让我抑制不住地尖叫,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止。

撕开肚皮,撕开子宫,掏出那颗小小的人头,捧在手心,与他对视。

宝宝,妈妈知道你有多难过。

可是,对不起,任何与时遇有关的东西,我都必须销毁,清除。

包括我自己。

我垂下手臂,扔掉了那颗人头。

人头滚了一圈又一圈,慢慢远离了我的视线。

这一次,他终于对我死心了。

那些喜欢我、在乎我的人,最终,一定会对我死心。

无所谓。

敞开的小腹里空落落的,我将掉出来的肉块和脏器一一塞回去,可还是很空。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走几步又倒了下去。

跌倒在地时,我手上似乎摸到了一团黏腻的软肉。

擡眼望过去,面前是一张被捅了无数个血洞的脸。

他倚靠在冰柜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布满腐肉与蛆虫。

冰柜?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公寓404室。

这是我第一次重生后,杀了时遇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客厅拖到厨房的冰柜旁。

然后,我坐下来,凝望着窗外的夜空,告诉身旁的尸体,自己有多么恨他。

原来,距离那一世,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那么久。

纵然时遇现在已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我还是不想与他同处一室。

起身走向玄关,我试图开门离开这间屋子,可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明明没有上锁,但无论怎么拉拽踢踹,都撼动不了这扇门一丝一毫。

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我透过猫眼朝外望去,看见了宋珸。

他正紧紧抱着逃出庄园的妻女,压下眼底的哀痛,柔声安抚她们。

叶琼芳在哭:“她杀了所有人,老公,她杀了所有人。”

宋欢叶也在哭:“爸爸,姐姐是世上最可怕的恶魔!”

宋珸说:“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宋星玓这个侄女。”

他在恨我。

他讨厌我了。

他将宋星玓这个名字,从宋家彻底抹去。

再也不提,再也不念。

再也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直到,很多年后,岁月流逝,爱恨皆被稀释,鬓角发白的宋珸来到我墓前,掌心抚上我的墓碑,轻声问:“星星,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自己的幸福?

微风吹起宋珸的白发,再也没人能回答他。

猫眼外的画面飞速转换,最终停在了一对陌生夫妇身上。

他们看上去很善良,很恩爱,丈夫正温柔照顾着大肚子的妻子。

很快,妻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宝宝。

那是王小狗的转世。

夫妇俩毫无保留地爱着他,他们会为他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会教他叫爸爸妈妈,会陪伴他,拥抱他,让他成为一个幸福、快乐、健康的孩子。

总之,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所有画面一一消散,外面只剩下一片漆黑。

没有人,没有物,没有光,只有一望无际的黑。

我转头望向屋里的窗户,窗外也是一片昏黑的夜空。

屋里唯一的光线,正照着冰柜旁的尸体。

他的脸被尖刀捅了无数下,早已辨不清面容。

眼球,鼻梁,舌头,争相融为一体,化作淌血的肉块。

丑陋不堪。

我突然明白了阎王的目的。

既然我并不害怕什么扒皮抽筋,那他就让我去面对自己内心真正惧怕的东西。

我最惧怕的,就是无法摆脱时遇。

可现在,我被困在时遇的房子里,站在时遇家的地板上,对着时遇烂掉的尸体,出不去,逃不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面对着他。

永无止境,永无停歇。

永永远远,被困在这里。

这便是,我的第十八次重生。

真正的,永久的,最后一世。

不。

我不要。

时遇胸口正插着一把刀,那是我留在他身体里的。

我上前将刀拔出来,攥紧刀柄,把整根刀刃都捅入了自己的脖颈。

虽然痛得全身都在痉挛,可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意识依然清醒,四肢仍可以正常活动。

我甚至连昏过去的权利都没有。

我想闭上眼睛,可是做不到,眼皮不受我控制。

目光也不受我控制,总是落向那具尸体,落向那些腐肉。

我转身背对着它,却发现尸体又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无论转向东南还是西北,尸体都会准确无误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徒手挖下自己的两颗眼球,视线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似乎过去了好多年,又似乎只过去了几秒。

窗外始终是夜晚,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时间,没有尽头。

我一遍遍地用刀割喉,割腕,刺入心脏,划开胸膛,无尽的疼痛,无尽的清醒。

凭什么?

该死的阎王,凭什么?

凭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不。

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与我一起犯下杀忌的,还有时遇。

在他亲手勒死我的那一刻,先前的赎罪便瞬间清空,不再作数。

他跟我一样,一定也正在遭受惩罚。

如果这里是我的地狱,那么时遇的地狱是什么样子?

他最害怕、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东西,会是什么?

总之,他一定正在陷入痛苦,绝望,万劫不复。

这就够了。

够了。

我俯视着冰柜旁那具尸体,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我忽然发现,尸体的脑袋好像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

应该是眼花了。

我闻着充斥鼻腔的腐烂气味,踩上蠕动到我脚边的蛆虫,弯下腰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面前这具尸体。

“时遇?”我试探地叫了一句。

屋内一片死寂。

腐尸浑身上下早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连眼球都不再是原来的形状。

可我总觉得,他正在注视着我。

当我望向他的时候,他似乎也在望向我。

当然,那只是我的错觉。

他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又一次割喉失败后,我扔下刀,坐到地上。

我擡头看向窗外的夜空,轻声说:“我没有做错,对吧?”

每当我觉得幸福、开心、满足的时候,脑中就会有个声音冷冰冰地提醒我:不,不可以。

幸福是妥协,开心是背叛,满足是麻木。

因此,我必须找个东西恨一下才行。

恨谁呢?

老天?阎王?命运?

渺小如蝼蚁的我,怎么斗得过他们?

于是,我只能去憎恨同为蝼蚁的你。

恨到赌上自己的人生,毁掉你,也毁掉我。

无所谓。

反正我本来就应该恨你。

所以,我没有做错,对吧?

整个世界没有一丁点声音。

窗外也根本不是夜空,而是压抑的,诡谲的,一望无尽的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什么都没有。

肩上忽然一沉。

倚靠在冰柜旁的尸体,忽然身子一歪,脑袋靠在了我肩膀上。

就像是,在回应我似的。

全文完</p>', '')

上一页
目录
没有了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