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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恩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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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曾经有一个人,说他永远都会无条件爱我。”我嗅着宋珸身上熟悉的咖啡香气,想到这香气是来自叶琼芳,环在他腰上的手变得僵硬,“可后来他食言了,他娶了别人,爱上了别人,把我们过去的相依相恋,忘得干干净净。小叔,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宋珸陷入沉思:“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只跟时遇在一起过,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三人?”

这个人就是你啊,小叔。

见我没有回答,宋珸不再追问,轻声道:“人最难控制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心。无论多炽热的感情,都有可能会随着岁月流转慢慢归为平静。所谓承诺,只要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就已经足够了。虽然人们常把永远二字挂在嘴上,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人生充满未知变数,除了死亡,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永恒的。有时候,若想活得轻松,就要学会放下。”

放下。

每个人都在劝我放下。

我趴在宋珸怀里,低喃:“可我不甘心。”

宋珸轻抚我的头发:“交给时间吧,星星。你看,你现在这么幸福,有深爱你的丈夫,有待出生的宝宝,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亲人朋友,未来等待你的是一片光明。总有一天,当你蓦然回首,会疑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执着于一段已经消逝的感情,然后,一笑了之。”

一笑了之。

我扯起嘴角,想试着笑一笑,唇上却触到了淡淡的咸味。

又哭了。

这次流下的,是我自己的泪。

我揪起宋珸胸前的衬衣,试图用它来擦眼泪,门口忽地传来一声动静,我转头望过去,看见了时遇。

他拎着一个保温壶,无声站在那儿,幽幽注视着靠在宋珸怀里的我。

保温壶里是时母煲的滋补汤,每天都会准时炖好让她儿子带回来给我喝。

宋珸无比自然地松开我,起身冲时遇道:“可能是受孕期激素影响,星星心情不太好,我刚才劝了几句。时遇,你老婆就交给你了,我过去陪琼芳和欢欢了。”

他转身离开,就那么头也不回的,把我交给了其他人。

小叔,我好像天生就是个坏种。

曾经,为了你,我心甘情愿收起恶念,乖乖充当一个遍体鳞伤的可怜虫。每当我把伤口暴露给你看,你那充满怜惜的眼神,总能瞬间治愈我阴暗而又千疮百孔的心。

可现在,你不再爱我了。

那些挨过的打,受过的伤,死过的每一世,全都,失去了意义。

我望着宋珸的背影,又喝了口汽水,西瓜特有的清香在口腔蔓延。

真甜啊。

时遇拎着保温壶走过来,扬起笑容:“今天是玉米排骨汤,你想现在喝,还是留着晚饭时再喝?”

我接过保温壶,重重砸向时遇的脑袋,滚烫的汤汁飞溅出来,尽数浇在他被砸破的额头上,鲜血也跟着从伤口渗出,滑落至他的眼角。

“我不喜欢吃排骨。”我说。

“好,那我叫我妈以后别做排骨了。”时遇仍在冲我笑。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诡异,扭曲,暴力。

当然,只是我单方面对他的暴力。

如果掀开时遇身上昂贵的西装,会发现他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

有钉子戳的,有球杆打的,有鞭子抽的,有开水烫的。

那些如鲜花盛开般的美丽伤痕,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脚踝,被西装遮得严严实实。

我一般不动他的脸,因为会被外人看出来,问东问西的很麻烦,不过今天一时没忍住。

通常情况下,时遇都会老老实实跪着,对抽破他后背的鞭子视若无睹,任由我用刀尖在他身上飞扬起舞,脸上始终保持微笑,只有在痛到难以忍耐时,他才会抑制不住从喉咙溢出一丝呻吟。

那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

每当我的心情陷入灰暗泥沼,只要听一听时遇痛苦的呻吟,眼前一切便瞬间明亮起来。

人生如此无望,而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给时遇斑驳残缺的身体,添上一道又一道绚烂夺目的新伤。

让我雀跃,让我欢喜。

作为丈夫,在妻子辛苦怀孕时充当一下人肉沙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对孕妇来说,保持心情愉快可是最重要的事。

可惜时遇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比如现在,他对头上的伤口毫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脱下西装,转身去卫生间清洗头上的汤渍。

淡定得令人作呕。

我立刻下楼开车离开了庄园。

如果继续跟时遇共处一室,我恐怕会一怒之下锤爆他的头。

天色渐暗,我将车停在一条开满野花的小路上,下了车,点燃一根烟,倚靠在车门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擡头看星星。

我并不喜欢抽烟,只因前阵子时遇随口提了句他在戒烟,说什么二手烟对孕妇不好,我当即决定要天天往死里抽。

反正事事都要跟时遇对着干。

半支烟抽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厌恶地皱眉:“滚。”

无论我跑去哪儿,总能被时遇轻易找到。

“姐姐为什么要让我滚呢?”

嗲里嗲气的声音。

不是时遇。

我愣了愣,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孩。

男孩从我眼中捕捉到疑惑,一脸怨怼:“姐姐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好伤人啊。”

想起来了,是夜总会里那个跟我热吻过的腹肌男孩。

“是你呀!”我立刻热情起来。

他叫什么来着?

“我叫小乙。”男孩语气凉凉。

“小乙,好巧哦,居然会在这里碰见。”我笑道。

绝对不是巧合。

这条路偏远僻静,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此时却正好碰见一个前阵子刚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公关,哪有那么巧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跟踪我。

时遇跟踪我是因为他变态,小乙跟踪我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图我的人?

看来今天这个轨我是出定了。

正当我暗自窃喜时,一把冰凉的匕首忽然抵到了我腰上。

“姐姐,你被绑架了。”小乙笑着凑近我,“马上打电话给你老公,让他带钱来赎你吧。”

“……”

哦。

原来是图财。

我叹息:“小朋友,何必要干绑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呢?又累又有风险,搞不好是要坐牢的。想要多少钱就直接说,姐姐很大方的,别动刀子嘛。”

小乙一刀就划破了我的脸,怒目圆睁:“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高傲的有钱人!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买下一切?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自尊?天女散花般地让我们排队领钱,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不,我只会觉得自己被你们夫妻当成了一条低贱的狗!”

呃,我也才富了没几天而已。

就这么被当成有钱人报复,好冤枉。

果然,出门在外,还是别太露富比较安全。

撒了那么多钱出去,下场是招惹了个仇人。

血亏。

给他们转账的人明明是时遇,怎么不去绑架他?我气得心脏隐隐作痛。

小乙继续嘶吼:“而且你连我喂的酒都不肯喝,一副嫌我脏的表情,凭什么?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讨好你了,凭什么还是要被嫌弃?”

我忍不住跟他吵起来:“嘴对嘴喂酒本来就很不卫生好吗?我又不是在针对你,就算把你换成年轻版木村拓哉我也照样嫌弃!”

下巴又被划了一刀。

再往下一点我就真的要被割喉了。

最后一世该不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了吧?

“快给你老公打电话!”小乙咬牙切齿。

“你自己打吧。”我将手机扔向他,“我不想跟那个贱人通话。”

小乙打了个视频过去,将镜头对准我,念出绑匪经典台词:“时遇,你老婆在我手里,拿一亿过来赎她,否则就等着收尸吧!”

看见我脸上的伤口,时遇眼神一滞,刚要说话,视频便被挂断。

连地址也不用报,时遇早已给我手机装了定位,天涯海角都能找过来。

我震惊:“一亿?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口口声声骂着有钱人,自己还不是费尽心机也想成为有钱人!

小乙冷笑:“你老公出得起。”

我皱眉:“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你老公?听得我想吐。”

说完我就真的吐了。

小乙被溅了一身,尖叫:“你恶不恶心?”

我虚弱地解释:“人家是孕妇。”

小乙眼睛一亮,将刀尖对准我的肚子:“很好,如果你敢不听话,我就捅穿你肚子里的孽种。”

我立刻飞扑向小乙,挺着肚子去迎他手中的刀:“来,尽情地捅!帮我解决掉这个孽种!”

小乙眼疾手快地收回刀,一把推开我:“疯了吧你?”

我摔坐在地上,除了屁股被石子硌得有点疼,毫无要流产的迹象,不禁大骂:“没用的东西!就不能推得再大力点吗?”

小乙点点头:“确实疯了。”

……

吵吵闹闹间,时遇来了。

“放开她!”

时遇脸色煞白,声如寒冰。

小乙猛地揪住我的头发,将刀尖对准我的喉咙,挑衅道:“时先生,你现在好像没资格命令我吧?”

好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时遇掏出一张卡,语气放低:“这张卡里的钱远超你开出的赎金,只要保证我妻子安全,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我妻子。

我又想吐了。

小乙笑道:“好啊,那给我跪下。”

时遇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他下跪的样子,可这一次却让我莫名不舒服。

毕竟,那可是时遇啊。

怎么可以冲除我之外的人下跪呢?

换作以前的他,小乙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时先生,刚才你用那么阴冷的眼神瞪着我,让我很不高兴。”小乙又道,“不如,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吧?”

我忍不住开口:“够了,不要得寸进尺!”

没想到天天虐待时遇的我也好意思怒斥别人得寸进尺。

小乙掐住我的脖子:“那你来代替他?”

我立刻闭嘴。

“别碰她!”

时遇死死盯着小乙勒在我脖颈上的手,眼睛迅速红了,哑声道:“我自己挖。”

自己挖?

只见他擡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果断干脆地,直直刺入他的右眼眶。

第一节指头先进,接着是第二节指头,最后是第三节指头。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大片大片流淌出来。

时遇屈起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右眼球,大拇指也跟着塞进眼眶,将全身力量都集中到那三根手指上,毫不犹豫地使劲一扯。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纵然是在最颓废狼狈的时候,那双眼睛也夺目无比,散发着光辉。

此时,原本漂亮的右眼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洞,时遇全程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将那颗眼球扯出来攥在掌心,缓缓收紧手指,任由它喷溅,变形,稀烂,然后随手丢到了地上。

我呆立原地,甚至能想象到他手心温热粘稠的触感,眼前的画面逐渐与上一世那个试图掏出心脏献给我的疯子重合。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或者说,他一直都很厌恶自己的身体。

清俊的脸庞沾满鲜血,如同狰狞的恶鬼。

时遇擡头看向小乙:“另一只还挖吗?”

“真他妈变态!”

小乙被这个场面震住,不打算再纠缠下去,夺过时遇手里的卡,挟持着我上了车。

“时先生,如果待会儿你敢躲一下,我就立即杀了你老婆。”

小乙坐进驾驶座,打火,启动,朝着时遇的方向猛踩油门。

时遇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打算躲。

巨大的撞击感袭来。

我怔愣着,透过车窗看见时遇的身体被重重地撞飞,跌落,碾压。

小乙满意地笑了,又往前开了几百米,才打开车门,一脚将我踹下去。

我迅速爬起,跌跌撞撞地回头奔向时遇。

他的血流了一地。

四肢扭曲成畸形的形状。

断掉的骨头刺破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邻居先生。”我跪坐在时遇身旁,低低唤着他。

他呼吸微弱,仅剩下一只左眼微微睁着,艰难地擡起手,温柔抚上我脸颊的伤口,哑声说:“抱歉,让你受伤了。”

我不会被感动的。

时遇并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世,哪怕残了,废了,死了,在他的认知里,反正可以靠重生复原,无所谓的。

所以,他为我做下的这一切,根本不值得感动。

况且跟前面十几世相比,此刻不过是个小场面而已。

可为什么,当我望向他那只汩汩冒血的眼洞,心跳会陡然加快呢?

扑通,扑通,扑通。

陌生的,怪异的,不可阻挡的。

心动的声音。</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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