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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依附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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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43章依附她

爱上一个人之后,会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里吗?

她偶尔蹙起的眉头,无意间叹的气,不高兴时板起的脸。

一丁点细小的微表情,都能引起我的惶恐,忧虑,不安。

我无比害怕。

害怕她厌弃我。

害怕她丢掉我。

害怕她会在某一天忽然弯下腰来,笑看着跪在她脚边的我,摸摸我的头,柔声说:“抱歉,轻轻,我还是更喜欢花冬。”

丘姰是不可能爱上我这种人的,我确信这一点。

当初与花冬对峙时,她说她爱上了我,不过是为了气他罢了。

我熟知这个女人的顽劣之心,却还是无法抑制地,陷入狂喜。

因她随口编织出来的爱,沉沦于虚幻的欣喜。

当喜悦消退后,又坠入更深的虚无。

既然不爱我,她为什么要留下我呢?

明明已经有了一个璀璨夺目、精致卓越的花冬,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卑微低贱、一无是处的我?

如果是因为她需要听话的狗,花冬也已经收起锋芒,主动满足了她。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她都不需要我了。

我曾被她扔过两次,自然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我这样的人,被厌恶,被丢弃,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就只是一条,旁观主人与她恋人调情的狗。

从成为丘姰奴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心中警告自己,不可以爱上她,不可以爱上她。

我那廉价又卑贱的爱,没资格玷污神圣的灯塔姐姐。

何况,毫无希望的、注定会被拒绝的爱。除了令我心碎,让我自取其辱,别无他用。

倒不如与她维持长久的主奴关系,只要她还需要奴隶,我还需要钱,我们两个人,就一直不会散。

金钱关系,比虚妄的爱更加牢固。

我以为我可以保持理智的。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只在乎钱的。

然而,那个总是带来源源不断债务的父亲,却骤然凋零在了我面前。

在我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无时无刻不在讨好父亲,服从父亲,我根本没那么喜欢钱,钱也从未为我带来过任何快乐,可大脑自动关闭了思考功能,驱使我把父亲的指令放在了第一顺位,我活着的所有意义,所有理由,都是为了赚钱帮他还债。

我所能幻想出来的最大反抗,便是杀掉我自己。

连自杀都试过,却一丝一毫逃跑的念头也不敢有。

因为从没有人教过我,孩子,是可以逃离父亲的。

可是,我的丘姰小姐,我的灯塔姐姐,我的主人,将那把沾上了檀博鲜血的钢刀递到我手里,冲我温柔地笑:“轻轻,这样的父亲,有存在的必要吗?”

原本,我以为檀博只会被丘姰带人教训一顿,打骂几下,让他从此产生忌惮,不再那么沉迷赌博。等丘姰消气了,一切恢复如初,我还是那个要帮父亲还债的儿子。

可我没想到丘姰生的气会那么庞大。

大到攥住我的手,猛然间,将我拽出了父亲的阴影之下。

那个命令我砍掉父亲的手、笑得宛如地狱恶鬼的丘姰,让我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是可以逃离父亲的,自己是不需要讨好父亲的,自己是有能力斩断父亲的。

她哪里是什么地狱中的恶鬼呢?分明是赐予我新生的神。

我亲爱的、伟大的主人,教会我反抗,教会我勇气,教会我斩断了无用的亲情。

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需要还债,再也不会受父亲压迫,再也不必为了赚钱而奔波堕落。

再也,没有理由留在丘姰身边了。

我应该高兴的,我应该庆幸的,我应该离开的。

可我却跪下来,祈求她,继续做我的主人。

因为,丘姰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光明与自由。

哪怕后来她亲口告诉我,当年在河边,她根本没打算救我,我也一点都不在乎了。

灯塔姐姐只需要安静地站在那儿,便会自动散发出光芒,照亮我灰暗破败的人生。

最终,我还是无法自拔地,坠入了无望的爱里。

没有人把我的爱当真,起初连我自己都没有当真,丘姰更不会当真,无人在意这份微不足道的爱,它存在,或不存在,都影响不了丘姰分毫。

只不过,每当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多余、无用、废物的存在时,丘姰都会从花冬怀里伸出一只手,温柔地将我拉向她。

住在我内心深处的,那只名为恐惧的怪物,每一次都能被丘姰及时察觉到。

在我即将被怪物吞噬之时,她只需用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一个微笑,便能轻而易举地,短暂地驱散它。

主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是为了在我到达幸福顶峰时,冷不丁将我踹回地狱吗?

毕竟,我残忍的、至高无上的丘姰小姐,最爱干的事,便是在别人生出希望时,狠狠踩碎他的希望。

如果花冬死掉的话,丘姰会只属于我吗?

我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每一次看见花冬那张脸时,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妒火,从花冬躺在医院昏迷之时,便已经潜伏进我的心底。

当他醒过来,一个电话便叫走了丘姰,那股小小火苗,瞬间燃遍全身每一滴血液,从此再未熄灭过。

我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嫉妒的资格。

可我就是嫉妒。

嫉妒到想划烂他的脸,想掐断他的气管,想挖出他的脏腑。

我渴望拥有丘姰的一切。

拥有不了她的爱,那便拥有她的厌。

用我苍白空洞的身躯,吸纳她所有的戾气。

打我吧,骂我吧,凌辱我吧。

在我身上烙满淤青与血痕吧。

永远,永远将我踩在脚下吧。

然而,就连这一丁点低贱的心愿,也被花冬占去了。

我故意发匿名信息给花冬,告知他我的存在,我以为骄傲的大少爷会怒不可遏,从此与丘姰一拍两散,可他竟然,忍了下去。

甚至,当丘姰笑着让他爬进笼子里,做她的狗时,他也忍了下去。

我的卑贱,我的顺从,我的奴性,固然令人作呕,可也是促使我能留在丘姰身边的最大优势。

结果,在花冬面前,我连仅有的这一点优势,也被比下去了。

原本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突然朝向了他。

原本踹遍我全身的脚,也都落去了他身上。

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翻滚哀嚎:凭什么?

凭什么呢?

就凭,他们之间,不仅有恨,还有爱。

我此生都触不可及的爱。

他们有着门当户对的家世,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有着来自同一个圈层的惺惺相惜。

在我还没有诞生于这个世界之时,他们便已在襁褓中牵住了彼此的手。

那是我自残一万次、耍一万次心机也比不上的羁绊。

哪怕丘姰正举刀刺向花冬,我也毫无幸灾乐祸之意,只会妒恨于那个被她刺破血肉、被她全神贯注憎恨着的人不是我。

他们手中捅向对方的刀,在我眼里,分明是饱含爱意的吻。

如果花冬死掉就好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时,窝在沙发上时,遛狗时,温存时,我每分每秒都在对着神明许愿,请让花冬死掉。

想杀死花冬其实很简单,在他的餐食里下点药就能做到。他满脑子都是丘姰,毫无防备心。

可我一旦下手,必然瞒不过丘姰,她喜欢乖巧懂事的我,无条件服从她的我。

一旦我生出忤逆之心,干出违背她意愿的事,她会没有一丝留恋地扔掉我,再也不会原谅我。

我不能冒险。

我不能再惹主人生气了。

最好让花冬在经过某个路口时,安安静静地被车撞死,折断他的四肢,碾烂他的头颅,让他再也无法用那张狐貍脸勾引丘姰。

谁会愿意与他人分享心中所爱呢?

我那些阴暗恶毒的幻想,合情又合理。

可我十分清楚,就算花冬死掉,丘姰也不会属于我。

花冬死后,她可能会从此再也忘不掉他,把他长长久久地刻在心上,我余生都将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比不过,赢不了;

她可能陷入漫长的虚无,对一切事物都失去兴趣,对我自然也会渐渐厌烦;

她还可能遇上更多比花冬更加优秀、强大的新人,他们不仅会取代花冬,还会以势不可挡的力量碾碎我。

无论哪一种可能,丘姰都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除了与花冬共存,我别无它法。

懦弱,可笑,悲凉。

每天早上六点,是我睁开眼、害怕今天会被主人赶走的时间,每天晚上十二点,是我闭上眼、庆幸今天没被主人赶走的时间。

就这样惶恐着,祈祷着,循环着,过去了十年。

这十年间,我所担心的事,从未发生。

我的主人,竟然,并没有丢弃我。

“我说,檀秘书——”

耳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我从怔愣中回神,望向一旁的凌瞬。

利落的马尾,干练的西装,凌厉的脸。

“发什么呆呢?”她瞥着我,“还不带我去见你家丘总?”

我迅速调整好思绪,领着凌瞬去往总裁办公室,推开门,恭敬地请她进入。

等候多时的丘姰笑着迎上来,亲昵地挽住凌瞬:“凌大律师,可把你盼来了!”

凌瞬蹙了蹙眉,抽回她的胳膊:“丘总,我们好像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吧。”

丘姰神色一黯,几乎要落下泪来:“虽然芝姐早就离职了,可每到逢年过节都会做很多小食送给我吃,比亲妈对我都好,我一直把芝姐当成家人看待。作为她的女儿,你当然也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小瞬,你怎么忍心对我如此冷漠?”

凌瞬:?

丘姰揽过她的肩膀,柔柔笑道:“总之,这次的项目就拜托我们凌律啦!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安心很多。”

凌瞬没有再回避丘姰的触碰,脸颊染上一点绯红,别扭道:“丘大小姐也不怕我还记着十年前的仇,暗中勾结对家公司,搞垮你们丘氏。”

“嗯?什么仇?哪来的仇?”丘姰一脸无辜,“我们不是一直相亲相爱的吗?”

凌瞬气恼地瞪过去。

丘姰忽然凑近她,漆黑的瞳孔仿佛在摄人心魄,诱人沉沦:“如果是被你搞垮,我心甘情愿。”

凌瞬怔住,整张脸都成了血红色。

丘姰笑出了声,不再捉弄她,两人挽着手一起去了会议室。

这十年间,凌瞬朝着她当初立下的豪言壮志一步一步前进,蜕变,成长,考上名校,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从平凡人家的女儿,成为业界知名的大律师。

当凌瞬堂堂正正地站在丘姰面前,一条一条列举自己的丰功伟绩,准备与她来一番唇枪舌战时,却被丘姰挽住胳膊,热情邀请她参与进了丘氏的某个项目。

曾以为自己和丘姰会是一辈子死敌的倔强小辣椒,就那么疑惑地、稀里糊涂地、凭着专业本能帮丘氏成功拿下了大单。

从此,两人的合作数不胜数。

十年光阴,让仇人不再是仇人,过节不再是过节。

让坚韧聪明的正义小辣椒带着母亲过上富裕的生活。

让睚眦必报的狂妄大小姐变得圆滑,老练,能屈能伸。

让我重回校园,进修工商管理,成为丘总的首席秘书。

十年,仿佛很漫长,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唯独没变的,是我惶恐不安的心。

我所拥有的一切,皆来自于丘姰。

学历,工作,身份,全部是她赐予我的。

从外表上看,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八岁的脆弱少年,每日穿上笔挺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茍的发型,以总裁秘书的身份与各方人士交际应酬,仿佛有多么成熟,体面,严肃。

然而,一关上总裁办公室的门,我就会跪在丘姰脚边,抱住她纤细的小腿,扬起脖颈,贪恋地仰望着她,像当初那个十八岁少年一样,渴望主人能伸出手,温柔摸摸我的头。

当你全身心依附于一个人时,便意味着给了那个人可以随时毁掉你的权利。

“檀轻,难道你没意识到吗?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从里到外,从好到坏,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全部受控于丘姰了。

你以为她是在帮你成长?不,她只是为了更好掌控你而已。假如有一天丘姰想毁掉你,就只是擡个手的事,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你早已独当一面,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一身债务、初中学历、只能卖身的可怜穷鬼了。

以你如今的能力,完全可以脱离丘姰,自己出去闯一番事业。当你卸去灵魂上的枷锁,体验过自由的滋味,就会知道,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比当狗快乐多了。”

此番劝诫之言,来自「善良」的花大少爷。

这个人,在语重心长地劝完我后,转身就跪在丘姰面前,快快乐乐当起了狗。

十年了,花冬依然热衷于挤走我。

他并不知道,给我套上枷锁的人,不是丘姰,而是我自己。

是我主动切断了一切后路,将自己的工作、金钱、意志、情感、身体、未来,全部依附在了丘姰手里。

是我主动向她奉上了自己的整个生命,让她知道,我需要她,我不能没有她,一旦她舍弃我,我会立刻崩塌,死去。

我的躯壳之中,每分每秒都在生出无形的藤蔓,沾着我黏稠的血肉,一条一条攀附上丘姰,悄悄潜入她的角角落落,她剪断一条,我就再长出一条,密密麻麻,无止无尽。

只有依附着她,我才能生存,才能快乐。

只有她。只有丘姰才行。

假如她想毁掉我,那就毁掉好了。

不需要她亲自动手,我会自觉剖开心脏,乖顺地迎接死亡。

开完会,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安排司机送凌瞬回家后,丘姰躺坐在办公椅上,满脸倦容地按着太阳xue。

这十年,我伟大的主人,不靠父母,也不靠联姻,自己单打独斗将丘氏送上了顶尖地位。

咳,虽然期间偶尔也利用了一些人,威胁了一些人,打压了一些人。但那都是优胜劣汰,是他们没本事。

总之,整体来说,主人全靠她自己走到了今天。

没人敢反对这一点。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过去,取代丘姰的双手,轻柔地按摩起了她的太阳xue。

丘姰闭上眼,享受着我的服务,呼吸变得平稳,按完太阳xue,我又将掌心落在了她肩上,继续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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