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看清那个女孩的脸了吗?”我问。
檀轻哑然失声。
“这不就得了?”我耸肩,“连脸都没看清,你凭什么笃定那是我呢?就因为我有钱?放心,叶子也是个小富婆,她养得起你。跟着她,比跟我轻松多了。”
檀轻依然攥着我的手腕:“不要。”
我:“不要什么?”
檀轻低喃:“不要别人,只要你。”
我:“哪怕我并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檀轻盯着我:“你是。”
我叹息:“那叶子岂不是很可怜?”
檀轻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留下来的这片叶子上刻了丘姰二字,送给朋友的东西,没道理刻上自己的名字。如果我没猜错,那条手链应该是某人送您的生日礼物。
因为手链上的金叶子,一共有十五片,而我跳河的那一年,您正好是十五岁。
您喜欢穿绿色系的裙子,喜欢住在种满了植物的鹤园,喜欢在家里布置许多花朵与绿枝,同理,叶子必然也在您的喜爱范围之内。”
“所以,根本没有叫叶子的朋友,而我,也从来不是童话里的王子。”
“那条手链的主人,只会是您,我的灯塔姐姐,我的主人,只会是您。”
少年坚定地注视着我,从始至终,没有松开我的手。
长久的静默。
我缓缓靠近檀轻,歪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眨眼之间,檀轻的脸便红透了。
“我的轻轻……”我在他耳边笑,“果然很聪明。”
“主人……”檀轻贴得我更紧了些,“我只属于您。”
姿态亲昵,像在调情一般。
他猜对了,确实不存在叶子这个人。
就像花冬当初选了秋秋,我便狠狠耍了他一样。假如檀轻刚才选了叶子,我也会果断扔掉他。
可我并不是每句话都在逗他玩,因为,我真的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天我确实在河边拍照,丘权命令我必须在学校组织的摄影比赛上获奖,我需要争分夺秒地寻找灵感。
然而,一个陌生小男孩失魂落魄地走到河边,闯入了我的镜头里。我刚要张口骂人,便看见他毫不犹豫地跳了河。
一个看上去才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竟然会主动选择自杀。
可真是,太稀奇了。
我立刻打开了相机的视频录制,快步走到岸边,将镜头对准刚才那个跳河的小男孩,将他的挣扎,绝望,虚脱,无比详细地,全部记录了下来。
并不是为了拍下多么绝妙的作品拿去参赛。
就只是,单纯喜欢目睹他人的死亡罢了。
那条小小的,可怜的,柔弱的生命,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痛苦到主动走向死亡呢?
往后的很长时间里,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翻出这段视频,一帧一帧地观赏着男孩的痛苦,然后,被他治愈,被他抚慰。
很可惜,那天小男孩最终还是爬上了岸。
明明跳下去的时候那么毫不犹豫,怎么最终还是怂了呢?
我满怀遗憾,走过去,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哄劝道:“加油哦,小朋友。”
加油,再跳一次,再去死一次。
然后,再也不要爬上来。
大概是兴奋过了头,连手链丢在岸边我都没发现。
无所谓,反正那是花冬送的,丢了更好。
我没想到那个小男孩竟然就是檀轻。
更没想到他一直把我当成救命恩人。
身处绝境中的人,真可怜啊,毒蛇正朝他们吐出信子,他们却天真而盲目地,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站起身,俯视着檀轻。
轻视的轻,轻贱的轻。
哎,我可怜的轻轻。
“滚去洗澡。”我说。
“好。”檀轻转身爬向浴室。
“然后,陪我睡觉。”我说。
檀轻身子一顿,耳尖迅速泛红,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没能藏住语气里的激动:“是,主人。”
枕头底下,正放着我事先准备好的剪刀。
长,且锋利。
只需一刀,就能轻松剪断肉块。
轻轻。我的轻轻。
刚才对他的怜惜,是真的。
可如果他敢犯错,剪掉他,也会是真的。
我正与檀轻亲密地睡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热度与呼吸。这般暧昧,如此柔情,太容易让人掉以轻心,生出一些不该存在的妄想与贪念。
只要他一犯错,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惩罚他。
反正轻轻那么乖,一定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在我怀里闷了好一会儿后,檀轻擡起脑袋,直视着我,唇瓣微微颤动,低声答:
“能像现在这样与主人相处,我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我不配,也不该再奢求更多。”
我一脚踹开了他。
奴隶太乖了,确实也挺没劲。
不。
或许他不是太乖,而是太聪明。
我的脾性,癖好,想法,说不定早就被他摸透了。
一个心机深沉的歹毒劫匪,装什么柔弱小白花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