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大好,晚上参加宴会的时候笑靥如花,到处敬酒。
丘权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训斥:“严肃点!小冬还在医院躺着呢,你笑成这样,像什么话!”
哦。
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半死不活的未婚夫。
黄婉满脸愁容:“小冬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可怎么办呢?”
就连那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阔少,也都在替花冬难过。
莫名其妙。
他们到底在难过什么?
花冬的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表面上温和正直,谁不知道他私底下的真面目?
那个张少,平时被花冬当成狗使唤。那个孙少,被花冬抢过无数次生意。那个贾少,一见面被花冬笑眯眯地踹上去。
现在一个个都装什么情真意切呢?
世上每分每秒都在死人,多一个姓花的有何不可?
反正大家迟早都会死的。
到了地狱里,自然还会相见。
晚上回到鹤园,我看见庭院门口正蜷缩着一个人。
一米八九的个子,竟然能缩成那么小小的一团,脑袋深埋在膝间,肩膀微微发着抖,像条被驱逐的狗。
我站在他面前,道:“擡头。”
听见我的声音,檀轻身子一颤,立刻擡头望向我。
他整个脑袋都是湿的。
水珠顺着头发一颗一颗滑进他的衣领,早上我夹在他头顶的蝴蝶发卡蔫巴下来,像是被折断了翅膀,挣扎着悬挂在他的发间。
至于他脸上的妆,只能用小丑回魂来形容。
白天还闪着绮丽光芒的彩虹,此刻化为一团糜烂的脏污,七零八落地粘在他五官上,带着各种颜色的眼线、眼影、腮红、粉底交叠相融到一起,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斑痕。
“对不起,主人。”檀轻低声开口,“我把妆弄花了。”
“谁干的?”我问。
“是我错了。”檀轻哑着嗓子说,掺杂了粉底的浑浊液体从他眼角滑落下来,让人分不清那是不是泪,“原来,父亲从来都没有担心过我。他甚至,压根没发现我这几个月不在家。我去了赌场,想把父亲从里面拉出来,他顺手就把啤酒砸在了我脑袋上。
我不肯走,他便砸了第二瓶,第三瓶。我没能挡得住那些喷在脸上的酒,对不起,主人。”
为什么大家的父亲都那么粗鲁呢?
真该颁布一条枪毙坏爸爸的律法。
我叹息:“就不能拿空瓶子砸吗?”
把人家精心制作出来的作品都给破坏了。
“因为他嫌我这个样子很丑。”檀轻低声说。
“嗯?”我一愣。
“父亲说,我脸上的妆容令人作呕,我身上的裙子也令人作呕。”檀轻说,“我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哇。
我笑了。
大笑特笑。
“你爸在哪儿?”我一边笑一边问。
檀轻老实地报了个地下赌场的名字。
我叫上司机和保镖,薅住檀轻的衣领,把他塞进车里,出发。
那个老畜生,老混蛋,老赌鬼,就算他把自己儿子砸死、溺死、掐死,也不关我的事。
可他竟敢,骂我化的妆丑。
他竟敢亵渎我的作品。
我得罪他了吗?
我冒犯过他吗?
我认认真真、开开心心化出来的妆,凭什么要被如此羞辱和践踏?
我珍贵的好心情,我来之不易的好心情,凭什么,要被一个老男人轻易毁掉?
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偶然挖掘出了自己身上一个灵巧的小天赋,原本空虚枯燥的人生终于绽放出色彩,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奋发向上,努力钻研化妆技巧,最终成长为一代美妆大师。
多么梦幻的童话故事啊。
结果,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丑」,就击碎了这个可爱女孩全部的自尊、希望和进取心。
太残忍了。
老天太残忍了。
总是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贱男人出来。
搭讪失败就瞬间跟我翻脸的酒吧男客。
对着我新发的自拍指点发色的男同学。
在我的芭蕾舞视频底下开黄腔的男网友。
一个,又一个。
没完没了。
无穷无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