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有一艘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小船已经很糟糕了,」爸爸说,「你们还想要一套潜水装备,这更不像话。」
「那如果我们第一学期得到金栀子花奖呢?」霍埃尔问。
「不。」妈妈吓了一跳,「别得寸进尺。」
爸爸埋怨她不懂得妥协。
「如果是为了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这两个孩子连一枚钉子都赢不来,」她说,「但为了那些任性的想法,他们甚至能把老师的椅子羸过来。」
最后,爸爸妈妈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是,前两年成绩一直垫底的托托和霍埃尔这一年的七月份却得到了金栀子花奖,还受到校长的公开表扬。当天下午,不用再次提出要求,他们在卧室发现了包装完整的潜水装备。接下来那个周三,当父母去看《巴黎最后的探戈》时,孩子们让房间里的光积到两噚深,然后像两条温顺的鲨鱼一样,漫游在家具和床底下,并从光的深处打捞出一些被遗失在黑暗中好几年的东西。
在学年最后的表彰中,兄弟俩被评为学校的模范生,并拿到了荣誉证书。这次他们不需要提出任何要求,因为爸爸妈妈主动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显得十分理性,说只希望在家里举办一次聚会,招待班上的同学。
当父母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爸爸高兴得容光焕发。
「这说明他们成熟了。」他说。
「希望上帝能听到你这句话。」妈妈说。
接下来那个周三,当父母去看《阿尔及尔之战》时,经过卡斯特利亚纳大街的人们看到,一道光的瀑布从一栋绿树掩映的旧楼里倾泻而出,顺着阳台和建筑的外立面流下来,沿着大街流淌,形成一条金色的河流,照亮了整座城市,直到瓜达拉马。
有人报警了。消防员强行打开五楼公寓的门,发现整个屋子直到天花板都淹没在光里。包着豹皮的沙发和椅子漂浮在客厅的不同高度,旁边漂着吧台的酒瓶和三角钢琴,钢琴上盖的马尼拉毯子像一条金色的蝠鲼在半空中扑棱着。炊具和餐具真的像诗歌里写的那样,张着翅膀在厨房里飞来飞去。孩子们跳舞时用的军乐队的乐器也漂浮在光里。从妈妈的鱼缸里跑出来的五颜六色的鱼儿是屋里唯一活下来的生物,在广阔的光的沼泽中快乐地游来游去。卫生间里漂浮着所有人的牙刷、爸爸的避孕套、妈妈的护肤品瓶子和备用假牙。主卧里的电视机侧着漂浮在空中,还在播放着少儿不宜的午夜档电影的最后一幕。
在走廊尽头的人字形屋顶下面,托托坐在小船的船尾,手紧紧地抓着桨,脸上还戴着面具,寻找着港口的灯塔,直到气罐中的氧气耗尽。霍埃尔漂浮在船头,还在六分仪上寻找北极星的高度。而他们的三十七个同班同学则漂浮在屋里各处,全部停在那一瞬间:有的在对着天竺葵花盆尿尿,有的在唱校歌,歌词被改成了嘲笑校长的词句,有的在偷喝一杯从爸爸的酒瓶里倒的白兰地。因为他们一下子释放了太多光,整个屋子都被淹没了。济贫者圣朱利安学校小学四年级的所有学生都在卡斯特利亚纳步行街四十七号五楼的公寓里溺亡了。在西班牙马德里,一个夏天烈日炎炎、冬天寒风刺骨、既不靠海也没有河的遥远城市,世代生活在坚实的陆地上的人们从不擅长在光中航行。
—九七八年十二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