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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的确,韩品木的生活似乎停在了过去的某个点上,之后时间流转,但他的世界却停滞不前。以前在生活和工作中见过不少父母离异或去世的人,他们虽然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情绪沮丧、消沉,但很少有像韩品木这样始终将自己困在过往中的。不对,也许韩品木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被困,而是一个美好的乌托邦,一段只能存在于记忆中的美好时光。

“估计韩品木他爸妈当年的感情不错。”坐在后排的同事说,但范杰却摇头,说这还真不一定。反而越是父母感情不好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越是在这方面的欲求度高,尤其是那些父母中途出现感情变故的孩子,更会怀念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而且他在搜查过程中看到了一些细节,感觉韩品木可能跟妈妈的感情好一些。

“对了阿成,你跟韩品木接触比较多,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无来由地,范杰突然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我想了想,说没听说啊,为什么这么问?范杰沉思片刻,边开车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药盒,上面写着八个字:盐酸羟考酮缓释片。

“这是?”

“止疼药,又叫奥施康定。”

“噢对了,前段时间他说自己头疼,买了这盒药。”我想起上次在奔腾网吧见到过这盒药。

“他跟你说是头痛?这可不是治头痛的药。”

“那是?”

“癌症晚期的止疼药嘛,他家柜子里有好多。”

“癌症晚期?”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哦,或许是他爸以前用剩下的,韩双林当年不是肝癌走的嘛。”我想起了这茬。

“不对,你看这生产日期,明显是新药。”范杰说。

“他家里还有其他药没?”我问范杰,按道理,如果真是韩品木得了什么病需要用到奥施康定,家里应该还有其他药品。毕竟这药只能止痛,治不了别的。

“没有,怪就怪在这里,我还专门找了,他家柜子里只有这一种药。”范杰说。

“这药除了癌症止痛还有别的功效吗?”我问。

“你要这样想,那这事儿可严重了。”范杰说。奥施康定属于阿片类药剂,有上瘾效果,成瘾后的状况跟吸毒差不多,难不成韩品木搞这药是为了这个?但把这药当毒品用一点都不“刺激”,还有蛮大的副作用。

“真毒品不好搞,弄不好还会把自己送进去,所以玩这个?”一位同事插嘴问。范杰摇摇头,说这东西是处方药,医院管控得很严,不比真毒品好搞。关键是最近几年没听说市面上有谁在倒卖,即便真有心思和路子从医院拿违禁药品出来卖,也肯定首选杜冷丁和吗啡,基本不会搞这个。

“这药你在他家发现多少?”我问范杰。

“不多,七八盒吧,我就是随口一问,跟案子没啥关系。当然,如果你觉得有疑点也可以找合适的机会问问韩品木。”范杰说。

我点点头,但身份已经曝光,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再去问他。

“那个胡小飞的案子,你那儿有结果没?”想起这茬,我问范杰。

“胡小飞可能真是自杀的。”范杰说,因为他查到了胡小飞在省城精神卫生中心的就诊记录。

“PTSD,有接近8年的就诊记录,最近一次是2009年5月。另外还有他的购药记录,能查到的最后一次是2010年7月。”范杰说。

“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以前受过什么创伤?”我问范杰。范杰说这个没查到,虽然他找到了胡小飞当年的主治医师,但因为时隔长久,医生也早已不记得这个病人了。

“大概是因为当年的‘2·15’专案吧。”范杰说。

但这里面有个说不通的地方,“2·15”专案里胡小飞是施暴者而非受害人,他怎么可能因此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难道他强奸杀人反而给自己造成了心理障碍?简直是个笑话。

“我找相关专业的人问过,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他们给我举了一个例子,说战争后一些曾参与施暴的士兵同样会罹患这种病症,说明创伤应激并不仅限于受害者。”范杰说,而且他重新找兴顺汽修厂的汪德海做了一次笔录,让他详细回忆胡小飞出事前的日常状态,然后又把这些信息发给精神病院的医生,医生判断胡小飞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极差,属于重度抑郁。

“赵支队让我从南屏街转盘的监控着手,调查案发当晚途经兴顺汽修厂的人员和车辆,我查了,没有任何线索。胡小飞服用的三唑仑,我查到了来源,是他自己从网上买的,寄件人把药物伪装后放在茶叶盒里邮寄,我们查到了快递底单,收货人是胡小飞本人。另外从距现场十几米远的马路边找到了那盒被丢弃的茶叶,从中验出了三唑仑成分。”范杰说。

至于胡小飞体内的三唑仑,它的起效时间在10分钟左右。范杰步行测算过,从小四川饭店走回胡小飞租住的兴顺汽修厂仓库至少需要20分钟。按照法医尸检后核定的药物剂量,如果胡小飞在吃饭时被一同用餐的白衣男子下药,则会晕倒在路上,根本走不回汽修厂住处。但案发当天中午,汪德海亲眼看见胡小飞走回了汽修厂大院,也就可以从侧面证明,胡小飞是自己在家时服用的那些药物。

以上证据可以表明,胡小飞有极强的自杀倾向。

我不太同意范杰的观点,说当时在现场也是你说的,胡小飞尸体足部勾起,明显是死后被人挂在房梁上的,怎么现在又突然变成自杀了?如果是自杀,你最初提出的那个他杀的推测又怎么解释?

范杰说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胡小飞恐怕是被“杀死了两次”。

“胡小飞的尸体吊在房梁上,做出上吊自杀的样子,但足部勾起说明他是死后被人挂上去的。这是现场表明胡小飞死于他杀的第一证据。”范杰说,但问题是,法医在对胡小飞遗体进行解剖后发现,胡小飞真正的死因是三唑仑过量服用导致的药物中毒。

“那他的甲状软骨和舌骨骨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自己掐的?”我仍表示不解,因为看过胡小飞的尸检报告,此两处骨折同样是判断胡小飞死于他杀的重要依据。

“对,他的确出现了这两处骨折,但尸检报告你可能没看完,后面还写着死者未出现脑部充血、结膜瘀血、颈部肌肉和淋巴结充血这几个症状。甲状软骨和舌骨骨折只是可能的致死原因,但真正因此死亡的人必然会出现前面我说的那几种状态。”范杰说。

“凶手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我说。

“对,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遇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范杰说。

“那天中午跟胡小飞一起吃饭的男人找到没?”我接着问范杰。

“找到了,排除了嫌疑。”

“为什么?”

“他是一名快递员,那天应胡小飞要求去找他取快递。”

范杰找到快递员许某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运气。许某去小四川饭店吃饭那天没有像惯常一样身着快递公司工作服,导致范杰前三次上门询问时饭店老板都没能认出许某来。范杰第四次上门几乎已经不抱希望,却正赶上许某抱着快递来送货。许某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见范杰拿着手机使劲在店老板面前比画,便凑上前看“警官在做什么”,然后又指着屏幕里的白衣男子说是自己。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范杰捧着许某的脑袋看了很久,确定许某不是跟自己开玩笑后,激动得差点要亲他一口。范杰问起许某与胡小飞的关系,以及6月8日当天中午为什么跟胡小飞一同在小四川饭店吃饭。许某很老实,马上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范杰。

许某是南屏街区域的快递员,兴顺汽修厂区域在他的收送件范围内。由于汽修厂附近人员稀少,除胡小飞外很少有快件需要收送,所以时间久了,许某记住了胡小飞。2012年6月8日上午,许某接到胡小飞电话,说是要寄东西。

那天许某的电动三轮车刚好坏了,走着去兴顺汽修厂有些远,便提出想第二天等电动车修好了再去取件。但胡小飞不同意,要求必须今天,请许某帮帮忙。许某想了想,附近似乎就他一个快递员,看在胡小飞是老客户的面上便同意了。胡小飞也退了一步,说不用来兴顺汽修厂,两人在位置居中的小四川饭店见面就行。

中午12点左右,许某在小四川饭店见到胡小飞。他取了件、开了票便准备离开,胡小飞却提出要请许某吃顿饭。许某本来想拒绝,但胡小飞说大家认识一两年了,也算朋友,反正到饭点了,许某回去也得吃饭,不如一起吃吧。许某觉得是这个理,也想占胡小飞便宜,于是答应了。

但那顿饭吃得许某云里雾里,他本以为两人就是随便吃点东西,没想到胡小飞点了火锅和很多配菜,还要了酒。其间说了很多许某听不懂的话,什么人生啊、命运啊、活着啊、死啊之类的,开始许某还应和几句,但后来越听越不对劲,渐渐竟有些怕了,他觉得胡小飞恐怕有什么毛病,因此赶紧吃完走了。

“胡小飞那天寄了什么东西?”听范杰说完,我问他。

“电脑。”范杰说。

“电脑?是他屋里丢了的那台吗?”我有些吃惊,难道电脑不是被杀害胡小飞的凶手拿走了?

“对,他把电脑寄去了北京,收货人叫陈平。”范杰说。但快递收件人可以用假名,这个“陈平”就是假名,他们派人核实过,没有陈平这个人。</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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