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啥样我不知道,当时我也没在现场。但是听看到的员工说,是个光头。”
光头?
我让张成国把那位给他说这事儿的员工叫来,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
“那个,他也是跟我随口一说,这么久了也不一定记得。有啥你问我就行,我都知道。”
张成国的态度让我略感奇怪。
但我随即明白过来,公安局给出了征集线索的通告,里面标明了奖金数额。“没关系,线索是你告诉我的,如果对案件有用肯定报你名字。”
“嗐嗐,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成国满脸不好意思,但还是掏出了手机。
“小孙吗,在哪儿呢?来一楼大厅一趟,有事儿找你。”
过了一会儿,张成国口中的“小孙”到了,他穿一身保安制服,个子挺高,但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
“这位是咱派出所的李警官,把上次你跟我说的老宋那个事儿再说一遍。”张成国一脸严肃地对小孙说。或许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小孙一下被问蒙了。
“啥,啥事?”
“就是过年那会儿老宋在停车场跟人吵架,差点打起来那次,你不说看到一光头吗?”张成国提示说。
“哦哦,想起来了……”
小孙说,2012年小年那天下午,他在停车场擦摩托车时,看到有个光头男的来找宋来福。男子先是进了宋来福的传达室,没过一会儿就听屋里嚷嚷起来,好像吵架了。又过了一会儿,男的从屋里出来便往停车场外走,紧接着宋来福也跟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好像提到了陈春丽的名字。男的起初没理宋来福,但宋来福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骂,把男的骂急了眼,回头要打宋来福。宋来福眼见自己要吃亏,看到小孙在停车场便喊他过来帮忙。可能是看宋来福这边有帮手,所以那个男的最后没有打宋来福,走了。
“那个男的来过几次?”我问小孙。
“我就见过那一次,听老宋说那男的来找过他好几次,但我只见到那一次。”小孙回答说。
“你怎么知道那个男的是陈春丽的侄子?”我接着问小孙。
“侄子?什么侄子?”小孙似乎有点不知所以。
“你不是跟我说那男的是陈春丽的侄子吗?”张成国在一旁提示。
“没啊,他是陈姐侄子这事儿不是您跟大伙说的嘛!”小孙茫然地看着张成国。我用余光瞟了张成国一眼,见他脸上表情尴尬里带着些扭曲。
我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个谣八成是张成国给人家造的。我想笑,但顾及张成国做领导的面子没在小孙跟前笑。
“这样,是不是她侄子这事儿先不计较了。这件事儿陈春丽当时是什么反应?”我继续问小孙。
小孙摇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
“唉,这种事儿就是因为陈春丽不方便亲自说话才找了别人,既然有人去把话给老宋挑明了,为了以后见面还能做同事,她就不需要再出面了吧。”张成国似乎是想找补一下刚才的尴尬,替小孙解释道。
我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接着问小孙,那个男的具体长什么样子?
“个子蛮高的,得有一米八五吧,挺瘦的,光头,长相早记不清了。哦对了,好像是在惠民木工厂上班,我以前跟酒店后勤去那边拉家具,见过他,那个光头挺显眼的。”
听到这话我差点蹦起来。
我觉得自己就是长川油田的大憨憨,光着屁股在马路上跳舞的人。而亲爱的赵干哲支队长是二憨憨,我身边伴舞的人。不对,不能这么贬低领导。大憨憨应该是他,而我是那个同样光着屁股给他伴舞的人。
暂且不说刘广文是不是韩品木的亲戚,单说韩品木如果真是陈春丽的侄子,陈春丽在悦江苑酒店上班时恨不得一天见我两回,我还在韩品木跟前演个什么劲?去他的“阿成”!去他的“石油学院大学生”!去他的“油城电竞”战队!去他的“平安小区”!我还煞有介事地“贴靠侦查”,韩品木恐怕连我每天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一清二楚。
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不太可能,韩品木是杜娟的继子,如果又是陈春丽的侄子,敢情五起破不了的案子两起发生在他家人身上,韩品木他爹韩双林上辈子得是造了多大的孽才换来这样的下场?
“这事儿你能确定吗?”“大憨憨”赵干哲问我。我说确定不了,但确定不了的只是韩品木是陈春丽侄子这档子事儿,他俩肯定有关系,不然韩品木为啥大过年的去宋来福那里帮她出头?
“照这样看,咱俩这是一块儿光着腚在街上跳了两个月的舞?”赵干哲说。我连连点头,说在您的英明领导下事实应该是这样的。
“那韩品木为啥不一早揭穿你呢?为啥还带你去打那个游戏比赛?为啥还给你分钱?为啥还来平安小区摸你的底?”赵干哲问我。我说是啊,他为啥这样呢?难道我是个二憨憨,他是个三憨憨?
“那大憨憨是谁?”虽然这么问,但赵干哲显然意识到是谁了,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注意跟领导说话的态度!”他接着说。
不过赵干哲刚刚提出的那几个问题很有道理,如果韩品木一早便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但不揭穿我,还让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明知道我是冲他来的,为什么不做防备呢?是自信?自信自己掩饰秘密的手段完美无瑕,没有人可以从中窥探出端倪?还是打算拉我下水,靠利益输送彻底成为他的掩护?
“既然已经这样,我觉得有必要直接接触韩品木和陈春丽,搞清他俩的关系,还有那天韩品木和宋来福的事情。”我说。
“以什么身份?”赵干哲问我。我说开门见山吧,既然陈春丽和韩品木有这层关系,估计他早已知道我是干啥的。再演下去也没啥子意义了,您说对不?
赵干哲又用手去抓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几根毛,这大概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而从他日渐稀疏的头发来看,他平时应该是个喜欢动脑的人。
“这样,你可以去跟他碰一下,但只要他不主动揭穿你的身份,你也不主动说。既然他给你演戏,你就配合他演戏,看到最后他想把这出戏演成什么样子。”赵干哲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