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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2009年底吧,胡小飞带回来一条狗。”汪德海说。
看守汽修厂大院后,汪德海也一直打算养条狗帮自己看门。他之前捡过两只流浪的土狗,但都没养多久,后来一只死了,一只跑了。看胡小飞带回了一条小狗,汪德海很高兴,以为他要养在院子里。
但胡小飞把小狗养在了仓库里。平时出来遛狗,汪德海拿着一些剩饭打算喂狗,还被胡小飞拒绝,并告诫他平时也不要喂这条狗,不然吃坏了肚子他得赔钱。
“呸,那小狗杂种吃得比我都好,我亲眼看见胡小飞拿超市买的排骨喂它!”说到这里,汪德海有些愤愤不平。
“胡小飞平时做什么工作?”我问汪德海。他说不知道,胡小飞除了交房租外很少和他说话。这家伙平时神出鬼没,有时几天见不到人影以为他出去了,却突然遇到他在院子里遛狗;有时明明见他出门了,但不知何时又发现他在仓库里。
“2010年3月份,他来找我问网络的事情,说自己想拉根网线在仓库上网,让我去打听一下运输处以前装在兴顺汽修厂的网还能不能用。我哪儿懂这些,也没帮他打听,但后来看他抱了台电脑回来,好像是通网了,也就从那以后,我再也进不了那个仓库了。”汪德海说。
我问汪德海以前进仓库做什么,汪德海有些犹豫,但还是告诉我,他偶尔会去仓库看看胡小飞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就偷拿点东西。
“偷拿什么东西?”我追问。
“其实也没啥,肉什么的,反正他是买给狗吃的,我偷狗的东西,不能算偷吧。”汪德海嘀咕。我无奈地笑笑,听他继续说。
“那时候那条狗已经长得有些大了,我再去那个仓库,狗就在门口守着不让我进,我拿棍子也吓不住它,硬闯它真咬我。有次我被咬了找胡小飞要钱去医院,胡小飞不但没给钱还骂了我,说我不进屋偷东西就不会被狗咬。我也不敢跟他来硬的,一来年纪大了确实打不过他,二来不想惹火了他,毕竟每月1000块钱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汪德海说。
“平时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胡小飞,或者见过他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吗?”范杰问。
“没见过……”汪德海摇摇头。“哦,有一个!”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就是你们上次来我这儿找的那个人……”
宋来福?我和范杰对视一眼。
“上次问你,你不是说5月15号那天晚上没人来过你这儿吗?为什么撒谎!”范杰提高了声音。
“是,是胡小飞不让我说……”汪德海说,他并不知道宋来福是谁,但最近一年这个男的经常来找胡小飞,他混了个脸熟,偶尔想跟那男的说几句话,但对方不怎么搭理他。那天晚上他正在屋里吃饭,突然看到宋来福拎着棍子跑进院子。汪德海赶紧出门想看是怎么回事,门口看到几天未见的胡小飞站在院子里,宋来福似乎很着急,上去跟胡小飞说了几句话便扭头走了。
“他俩当时说了什么?”我问汪德海。
“离得太远了,我哪里知道呢?那天宋来福好像很生气,两人只在仓库边站了片刻,宋来福就走了。”汪德海说。
当天夜里胡小飞破天荒地找到汪德海,让他不要把晚上的事情说出去,无论是谁问,包括警察。汪德海听到“警察”二字有些害怕,问胡小飞为什么不能说。胡小飞说那个叫宋来福的男人出事儿了,如果汪德海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不要乱说。
“所以……”汪德海低下了头。
“胡小飞跟你说过宋来福被人杀了吗?”范杰看着汪德海。汪德海大概被范杰看得有些发毛,觉得是我们不信他,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摇头,重复自己真不知道宋来福已经死了。
“只是因为胡小飞的一句话,你就决定骗警察吗?”范杰幽幽地问他。
“唉,他答应给我一万块钱,让我保密,先给了3000。”半晌,或许汪德海以为范杰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很不情愿地承认了,“但我真的跟这个事情无关,那些钱我都没花,交给你们就是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胡小飞是什么时候?”我接过话头继续问汪德海。
“6月8号中午。”汪德海说,宋来福跑来找胡小飞的当晚,胡小飞给了他3000块现金,说是剩下的钱过段时间,确定汪德海没把这事儿说出去之后再给他。
但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汪德海一度认为胡小飞不想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直到6月7号警察登门造访,汪德海为了拿到胡小飞承诺的剩余7000块钱,啥也没跟警察说。第二天巴望着见到胡小飞好跟他要剩下的钱,中午午睡前看到胡小飞从外面回来,上前打招呼想问钱的事,但胡小飞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便回了仓库。
9号中午汪德海又想找胡小飞谈7000块钱的事情,于是去了仓库。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口的狼狗冲自己龇牙咧嘴,汪德海赶紧走了。10号一天没见到胡小飞,汪德海心里像被猫挠了一样。晚上去仓库找胡小飞,遇到狗又退了回去。
当时汪德海还在纳闷,他在门口盯了一整天也没见到胡小飞,他是啥时候离开汽修厂的?想想自己中途也就因为上厕所离开过一会儿,胡小飞八成是趁那时候偷着跑出去的。想到这里汪德海感觉胡小飞可能真是想赖账。他不甘心,一定要等到胡小飞,于是11号汪德海继续等胡小飞,不料12号,他没等到胡小飞,却等来了刑警范杰。
“你见过仓库里那具尸体吗?”我问汪德海,他赶紧摇头,说不敢看不敢看,自己从小就怕死人,而且这次还是“吊死鬼”,别说看尸体,以后晚上连那个仓库都不敢靠近了。
跟踪辛吉然的宋来福死了,那晚与宋来福见过面的胡小飞也死了,这样看来,线索似乎全断了。
那段时间,范杰急得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见人就说自己命苦——宋来福死了,好不容易查到胡小飞,也死了。我本来打算劝他想开点,毕竟案子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来宋来福案子里那把多出来的蓝色雨伞的主人还没找到,二来胡小飞死于他杀的结论已经被法医证实,但随后胡法医那边传来的另一个消息却让我也掉进了冰窟窿。
“检测结果显示,胡小飞的DNA与1999年‘2·15’系列强奸杀人案第三案中受害者刘晓华指甲缝里残存的DNA样本一致,基本可以判定,这个胡小飞与当年刘晓华被杀案有关,很可能是毕德华的同伙。”
胡小飞殁年32岁,1999年他19岁,与先前确定的“2·15”专案凶手毕德华同龄。外表看他是被人勒死后挂在天花板上,伪装成了自杀的样子,但法医在他胃内的食物残渣里检验出了超量的三唑仑。三唑仑,管控药物,现代意义上的“蒙汗药”。
2012年6月15日,胡小飞案发后三天,我和范杰被赵干哲叫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开会。
“跑跑精明起来真有我年轻时的风采,只是发挥不太稳定。”赵干哲啥时候都忘不了在晚辈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跑跑”是他给范杰起的外号,跟汶川地震里的那位“范跑跑”没啥关系,只是因为范杰在刑侦支队任职时,赵干哲下班叫他出去喝酒,范杰经常找机会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