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钱瑛那里得知老宋的事情后,我觉得该找个时间跟老宋和张成国二人聊聊。一来老宋醉酒后拎着刀去打听辛吉然和陈春丽去向的做法着实吓人,悦江苑酒店是市里的重点单位,万一他再闹出点别的动静,我也跟着倒霉;二来我想教训一下张成国这家伙。同样是醉酒闹事,辛吉然一来他就着急忙慌喊警察,轮到他亲戚便想着法子息事宁人,论危险程度这老宋的行为可比辛吉然大多了。
但没想到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谈话时间,老宋便出事了。
2012年5月15日,暴雨,晚上11时许,河西派出所接到报警,称有人倒在采油厂惠民农场西北的土路上,民警出警赶到现场后发现是悦江苑停车场的老宋。
老宋全名宋来福,A市高碑寨村人,殁年56岁。警察发现他时,他身中三刀倒在土路边的排水渠里,早已气绝身亡。法医鉴定死因为重要脏器损伤引发的失血过多,虽然暴雨破坏了现场绝大多数线索,但勘查民警依旧在宋来福遇害地不远处发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根60厘米长的白木杆和一块半米见方的绿色塑料布。
经过对停车场传达室的搜查,我们发现了那根白木杆的来源——传达室里的拖把杆,大概是被宋来福弄断后带出了传达室。随后停车场的监控视频也证实了我们的推测——2012年5月15日晚上7点,宋来福手持白木杆离开了停车场。看监控里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当时的心情应该不是太好。
宋来福遇害的土路是一条没有修完的城区道路的延伸部分。路的北头连着油城康福路,按规划当年这条康福路应该一直连接到外环的XD1国道,但由于在土地归属权问题上长川油田和地方政府间存在争论,所以这条路一直没有修通。
康福路尽头有一个油田通信处架设的监控探头,探头记录下宋来福的另一段影像。那段影像里,宋来福确实看起来心情不好。当时正下暴雨,但宋来福却没打伞。他全身湿透,把白木杆搭在肩膀上快步走过,看样子好像是要去跟人打架。
地方政府在XD1国道与土路交会点装了监控探头,但宋来福遇害的那段土路上却没有任何监控探头。土路全长200多米,两旁是农田和物探公司废弃的危爆品仓库。案件队同事从油田监控中看到宋来福进入土路的时间——晚上7时43分。
从悦江苑酒店停车场步行到惠民农场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宋来福只用了40分钟。他应该已经过了在暴雨中狂奔去打架的燃情岁月,肯定乘坐了交通工具。
“但这个时间也不对啊……”我说。悦江苑酒店离惠民农场很远,有一条油城快速路直达,步行的话需要一个半钟头,但坐车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宋来福怎么花了40分钟?
“大概是坐‘电麻木’去的吧,那东西跑得比车慢些。但他这是跟谁上头了?”同事带过了我的问题,他更关心监控画面里宋来福案发前的状态。
我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能让宋来福上头的,八成是辛吉然。
果不其然,同事又往前调取了一段录像,真的发现辛吉然晚上7点35分同样在监控摄像头下经过。
关键是辛吉然也没有打伞,顶在头上用来挡雨的,正是宋来福尸体旁边那块半米见方的绿色塑料布。
“老辛?”范杰一脸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去A市交警支队调取XD1国道路面监控的同事发来一份视频录像,录像中的辛吉然独自一人在国道上猛跑,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一般。
“先给他办强制传唤手续吧……”刑侦副所长范杰叹了口气,对身旁案件队的同事说。
手续办得很快,办出手续后便是按部就班地找人、抓人。这种事情所里不值班的民警全都要参与,我带好单警装备,和范杰一起在值班大厅等刘广文出来。
等了很久不见刘广文人影。我朝监控室里喊他,半晌,他从监控室门口露出半个脑袋,说:“你们先去,我肚子不太舒服。”
“肚子不舒服”是刘广文逃避工作的一贯借口。范杰很无奈,他虽是刘广文的领导,却又是刘广文的徒弟,而且只比我大四岁。他指挥不动刘广文,只能拉着我赶紧上车去找辛吉然。
我和范杰先去了二矿小区辛吉然家里,没有人。路上范杰接到其他几组寻找辛吉然同事的电话,也都说没见到辛吉然。又去了几个平时经常遇到辛吉然的地方,依旧没有他的影子。范杰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再跟我研究辛吉然可能去的位置。
这种“研究”明显不会有啥结果。这些年辛吉然本就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喝了酒谁也不知道他会跑去哪里。但我也趁着这个时间把辛吉然、陈春丽和宋来福的事情告诉了范杰。听我说完,范杰同样惊掉了下巴。
“三,三角恋?”
我说刺激不范所,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范杰说,这么说来两人有可能是因为感情纠纷?那我们得去把陈春丽找来问话。说着他又发动了车子准备去找陈春丽,但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是刘广文。
“你们找到辛吉然了没?”刘广文问我。我说没有。
“跟你范所说一声,别找了,回来吧。”刘广文说。
我想问为啥,但还没问出口刘广文那边便挂断了。
回到派出所,刘广文把一脸迷茫的范杰和我拉回了监控室。
“早就说让你有点‘坐马稳’,就是不听……”刘广文一边埋怨范杰一边指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有一组行人路过,都打着伞,时间是晚上8时16分。
“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我问刘广文,印象中这条路上行人很少才对。
“平时的确没人走,但有两个时间例外——早7点前和晚8点后。”刘广文说,油田光辉中学在康福路与油城大道交会的十字路口,学校就读的不仅有油田子弟,还有地方过来的学生。地方学生每天坐县际公交上下学,车站在XD1国道上,横穿惠民农场旁的这条土路距离最近。
“但这跟辛吉然有啥关系?”范杰一边看录像一边问刘广文。
“你再看看这段录像。”说着,刘广文打开了另外一个视频文件。
同样是这条路上的监控视频,不同的是拍摄这段视频的探头位于XD1国道与土路的交会处,是A市公安架设的监控,拍到的同样还是这群放学回家的学生。
刘广文把两段录像连续回放了三遍。
“看出问题来了吗?”他看向范杰。
范杰看看屏幕又看看刘广文,一脸迷茫,我也一样。
“唉,真笨啊,白长了这么大的眼睛,唉……你数数两段录像里各有几把雨伞,都是什么颜色!”刘广文说话间连叹两口气,一脸忧伤。
我俩幡然醒悟,赶紧趴在屏幕上数雨伞。
的确,同一时间段里,土路入口摄像头拍下的雨伞是16朵,但XD1国道交叉口监控拍下的雨伞却是17朵。经过反复对比,出口处的一朵蓝色雨伞是入口处没有出现的。
也就是说,这把伞是在土路上加进来的,而雨伞的主人,在这群学生经过前一直躲在这个200米长的空间里。
“多出来的这把雨伞下面会不会是辛吉然?”范杰问刘广文。
“那他为啥不把那块破塑料布带走?”刘广文说。这的确不合常理,另外从先前画面里并没看到辛吉然手里有雨伞。
“他干了半辈子警察,想干这种事绝对计划得万无一失。”刘广文补充道。
“但他现在人呢?怎么凭空消失了?”范杰问。
“唉这个……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或许过不几天就在街上遇到了。”刘广文叹了口气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