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吉然?”陈春丽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你该记得他呀。辛吉然以前是警察,就是1999年你那起案子的主办民警。”
“哦。”陈春丽应了一声,但没有任何表态。
“他来找你做什么?”我问陈春丽。
“不知道啊,他是来找我的吗?”陈春丽反问我。
“2009年3月份他不就来找过你,你同事还帮忙报了警。”我说。
“哦,太久了,我忘了。”她说。
“他昨天找你做什么?”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这事儿你问不着我吧?”陈春丽反问我。
看来这事儿我在她这里是得不到什么答案了。
回派出所路上,我很郁闷。昨天早上辛吉然明显是想见陈春丽,可能正常渠道见不到,才搞这一出。但我搞不懂辛吉然为啥要这样做事。他想见陈春丽,哪怕悦江苑酒店不让他进,随便跟我或所里哪位民警说一嘴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唉,没关系,你还是年轻啊,多攒点经验就好了,当时如果换我,绝对不会这么问。”听我说完与陈春丽的谈话过程,刘广文的话里略带有埋汰的意思。
“那你怎么问?”我赶紧摆出一副求教姿态。
“来,我教你。那个,你先去惠民超市帮我买包黄鹤楼,我润润嗓子。”刘广文说。
心中一百个不愿意,我从没听过抽烟能润嗓子。
从超市回来,我把烟直接丢在刘广文办公桌上。他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撕开包装,掏出一根点上,也不让我一根便直接把烟盒塞进了执勤服口袋里,末了还不忘拉上拉链。刘广文的烟就像张成国的奖金——永远不够用。看他第一支烟快抽完了,我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文哥,说正事儿。”刘广文年纪比辛吉然和赵干哲都小,但还是大我近20岁,按道理我该喊他“文叔”,但所里同事之间都喊“哥”,我也只好喊他“文哥”。
“噢对对,差点把正事儿忘了。”他把烟蒂按灭在八宝粥罐改造成的烟缸里,一支烟,他两分钟不到就抽完了,这哪是抽烟,吸毒都没这样的。
“你见她之后第一句话咋问的?”刘广文问我。
“还能咋问,开门见山呗,刚不是给你复盘过谈话过程嘛,全忘了?”
“唉,以后这种事儿不能开门见山。”刘广文开始给我介绍起他多年来总结出的“谈话经验”。
“我给你打个比方啊,我偷了你的烟,你来找我要,如果一上来你就问我烟的事情,我肯定有戒心不是?那么整个对话过程中我就会时刻保持警惕,千方百计骗你,就不承认偷你烟的事儿。但是如果你上来先跟我聊别的,你大爷好吗?你大娘好吗?你侄子娶媳妇了吗?你外甥女相亲成功了吗?这样我得动脑子应付你这些问题,暂时没空考虑烟的事儿。这时候你突然把话题转到烟身上,打我个措手不及,那样我编瞎话也得要时间不是?如果张口就来,再快的脑子也跟不上趟。”刘广文说。
真没想到刘广文举例子也离不开烟这个话题。
“辛老哥这是演的哪一出……”刘广文也有些迷惑。细杆子黄鹤楼夹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这事儿是赵干哲让你打听的?”他接着问我。我说不是,张成国提出来的,他想知道辛吉然总去酒店的原因。
“张成国?你让他自己打听去,他是保安经理,这种事儿他也找警察?你不要再管了。”刘广文说。
我之后没再主动接触陈春丽,辛吉然依旧不时喝了酒就睡在悦江苑酒店大厅的茶几上,张成国给我打电话求助,我只好公事公办。
“哎,他俩是不是有那种关系?”一次去悦江苑酒店出警,张成国把我拉到一旁,双手大拇指做了一个松开又按住的手势。
“是不是是不是?”他又笑得一脸猥琐。我说是个屁是,压根没这回事儿。
我转头去找上次通过电话的保洁员钱瑛。
“他经常来我们这儿,尤其是陈姐上晚班的时候,有几次,我还见他躲在院后那旮旯里偷看陈姐。”钱瑛年纪比陈春丽小十几岁,在悦江苑酒店和陈春丽住同一间职工宿舍,两人每周一、三、五值夜班时住在一起。
“你别看陈姐快六十了,惦记她的老头不少呢!除了那个醉汉辛吉然,还有看停车场的老宋。他也经常来找陈姐,还请陈姐去他的传达室吃饭。不过陈姐对这俩人都不感冒,尤其烦老宋。老宋这家伙也是怪,明知陈姐不喜欢他,还给自己加戏。他不仅盯着陈姐,还特别在意辛吉然。辛吉然一来,他肯定也跑到酒店大堂来看……”钱瑛说。
“你的意思是老宋把辛吉然当情敌啦?”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可不是咋的,听其他保安说,老宋还跟踪辛吉然呢。”钱瑛说。
“老宋跟踪辛吉然?”我又吃了一惊。
“是啊!”
“他为啥跟踪辛吉然?”
“瞧你问的,还能为啥?怕辛吉然抢走了自己心上人呗。”钱瑛说。停车场老宋是个“情种”,之前用同样的办法追求过酒店另外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服务员,吓得人家直接辞职了。老宋不仅喜欢陈春丽喜欢得不行,还特别爱吃醋。这几年只要有男人跟陈春丽走得近些,也不管人家年龄几许、是啥原因,他都要去搅和。
我是怎么都想不到,中老年人的感情世界竟然也如此丰富多彩,但我也不太相信辛吉然去悦江苑酒店是为这事儿,他和陈春丽曾经的身份搁这儿摆着,不过我也不好在外人面前点破,只好附和着笑笑。</p>', '')